靜漪過來坐下,聽著雅媚說著新聞如何突然報道了前方作戰的戰況。與平時報端的大不相同,報道里說陶驤進攻迪化受阻,傷亡慘重,一路後撤……儼然貪生怕死之徒。顯然較之中央報上的輿?論認定的平叛不力更甚一籌。
「獨立電臺的話,影響有限。」靜漪說。
「也不可小覷。獨立電臺大肆宣揚這種論調,居心叵測。」雅媚眉頭緊鎖。
靜漪思忖片刻,問道:「南京派來的是誰?」
「費玉明。」雅媚答道。
靜漪想起來,說:「怎麼偏偏是他。」
「說的是什麼呢?費玉明可是統派急先鋒。不過他為人圓滑,同各地的關係面上還都不錯。最近他連辦了幾件事兒,在索長官面前頗受褒揚,正紅的發紫。派他來,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雅媚說著,看了靜漪那也是越皺越緊的眉,「父親同他在軍費預算案上曾經起過沖突。父親在會上拍了桌子的。御之要陪同父親去見費玉明也好,好歹他慣會插科打諢。」
靜漪聽到這兒微笑,道:「有二哥在最好,局面怎麼都不會僵。」
「也對。」雅媚說。
靜漪見雅媚還得照料瑟瑟,也不打擾她了,告辭出來。想著還沒去看過姑奶奶,這才往蘿蕤堂去。她一路走著,緊鎖眉頭。秋薇緊跟著她,到底忍不住,問道:「小姐,姑爺處境是不是很危險?」
靜漪半晌無話。
蘿蕤堂牆外的薔薇有鋪天蓋地的氣勢,香氣更隨著升高的氣溫濃的簡直讓人呼吸受阻。
靜漪站下,深吸了口氣,才說:「恐怕是的。不過這話你不要對別人說。八小姐馬上出門子,尤其別傳到她那裡去。」
秋薇呆了半晌,輕聲說:「難怪圖副官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他一定是知道的,就是不肯對小姐說實話……他就要等著送小姐走了,才好回前線去的……這下可怎麼著好呢?」
「自然是讓他越快回去越好的。」靜漪說著,看秋薇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來。她走著,又看了眼秋薇,「我看我們得推遲行程了。」
「小姐?」秋薇驚訝。
靜漪卻擺了擺手,讓她噤聲。
眼下這個形勢,她勢必是不能抬腳就走的了……
不過靜漪也沒有將這個決定預先聲張。陶家眼下這幾件大事重在一處,接待特使和送女出嫁是首要的,她的事情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何況上下都在為新疆的困局擔憂,就更加的顧不得她究竟要怎樣了。
到四月二十九日這日,夜裡便飄了雨,淅淅瀝瀝的始終不斷。陶爾宜啟程赴桂,得知訊息來送她的親友,不便趕往機場,早早都來到陶家等著送她。
靜漪看到舊同學明皎皎等人都在外面廳裡,再看任秀芳也在,都是爾宜的朋友,她便叫了爾宜出來跟他們特別見見面。爾宜見了他們,終於是忍不住落了淚,引的一眾女子泣不成聲。驚動了陶夫人等人,少不得出來勸說一番。
時候一到,爾宜正式拜別祖母、父母離開。送親的儀式雖低調卻也隆重。靜漪坐在車上,往機場去之前,車子特別地繞城一週……靜漪坐在默然的爾宜身邊,也看著煙雨濛濛中的蘭州城。
她曾蒙著紅綢也這樣繞城。耳邊是鑼鼓聲響,眼前是紅彤彤一片,彼時身邊的良人,讓她時時緊張、恐懼,人是近在咫尺,心是天涯海角般的遠隔,也恨不得就真的離他越遠越好……此時果然相隔千里,他生死未卜,她呢?
她望著載著爾宜的飛機起飛。飛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直到飛機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她的耳中仍有迴響。
陶夫人等人都已經上車了。
「少奶奶,回去吧。」圖虎翼站在她身後,替她撐著傘。
「阿圖,」靜漪轉了身,看著虎翼,「第二支醫療隊什麼時候進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