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百轉千回的路 (八)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逄敦煌正在觀察外面衛兵的動向,若是鬆動些,就說明程靜漪一行已經離開了。

他對著麥子瞪他的大眼,濃眉一蹙,說:「胡說什麼。」說著看看麥子的小身板兒。瘦瘦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流著鼻涕,還要用袖子擦一擦……他甩了條手帕給麥子,「好好兒地伺候你這表哥,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命從黑白無常那裡奪回來。這又是老爺讓你看著我,怕我再上山去吧?」

麥子說:「不是的,老爺沒讓我看著少爺。是我覺得少爺這幾天不對勁兒。少爺一不對勁兒,就是要出門。」

「廢話,這還不是看著我?不看著我怎麼知道我不對勁兒,還不對勁兒就是要出門?」逄敦煌仍是瞪了麥子。

幾句話說的麥子又眼淚汪汪起來,逄敦煌看了也覺得自己也過分,卻也不知道要再怎麼安慰麥子,只好抬手敲了敲麥子的前額。

麥子又笑了,擦著鼻涕眼淚地說:「少爺,我懂的。」

逄敦煌正撥開袖口看錶,撇了下嘴,說:「你懂個屁。」雖是這麼說著,卻不真的跟麥子生氣。

麥子許是無意中的話,也就說到了他心裡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只不過眼下他必須把自己的感覺壓下去,還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去做……

一間又一間病房地巡視著,靜漪堅持走到了每一張病床前去。待他們結束了探視,一上午已過去。院長表示想請她到會見室休息一下,她婉言謝絕。

「辛苦了,院長。拜託您跟醫院全體同仁照顧好每一位傷員。」靜漪同他握手。

「我們會盡心。隨時歡迎七少奶奶再來參觀。」院長親自送他們出來。

「希望不會打擾到醫院正常的秩序。」靜漪說。

「當然不會。七少奶奶是內行,可以給我們很多好的建議。」院長很客氣,講話依然是滴水不漏。

靜漪走了兩步,眼見著前方臺階下,被衛士攔在一側的記者們,相機或架在肩上,或端在胸前,因為沒有被允許拍照,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院長所在的位置。見她望過來,其中一位記者彷彿看到了希望似的,靈機一動,也不管面前的衛士阻攔,喊道:「陶太太,能不能問您幾個問題?」

「少奶奶,我過去看看。」圖虎翼從靜漪身後跨前兩步,低聲道。

「沒關係的。」靜漪反而攔著虎翼,轉臉對院長微笑道:「孫院長,可以請記者們近一些拍照吧?」

孫院長忙點頭,站在靜漪身旁,微笑陪同她面對蜂擁而至的記者們。雅媚站的離靜漪也近,不知道靜漪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少不得聽著——靜漪看了剛才那位記者,說:「請講吧。」

「我是《大河日報》的記者嚴昌,請問陶太太對目前的戰局有何判斷和評價?前線送回來的重傷員數字巨大,我們是不是可以據此推斷前方傷亡十分慘重?戰局停滯不前、傷亡慘重,陶司令作為最高指揮官,指揮是否得當?陶太太來探望傷員,那麼您對傷員救治情況是否覺得滿意?另外聽說陶太太不日將赴歐留學,此事是否屬實?」嚴昌手裡拿著小筆記本,盯牢了靜漪。

鎂光燈不住地閃,靜漪只看著一股股的白氣冒起來。

嚴昌是城中著名的筆桿子。文章不僅在本地刊登,外埠大報上也時常看到他署名的文章。而且這份報紙是其所屬的公民自由黨的喉舌,其言論時常也令陶盛川和陶驤不快。不過比起陶盛川,陶驤對此類黨派和報紙言論自由的寬容度更高,也就有了眼下嚴昌敢於對她當面動問……靜漪微笑地望著嚴昌,說:「嚴記者真是快人快語吶。平常時時看到嚴記者的社論,口誅筆伐,很是犀利。」

她聲音溫婉,態度溫和,先就給記者們一個很好的印象。不過嚴昌當然不是好糊弄的,他不為所動,堅持等著她回答。

「陶太太既然看我的文章,對我也有所瞭解。我們算是知己知彼。不過,陶太太,麻煩您回答我的問題。謝謝。」他也微笑。手上握著筆,是準備好記錄的。

靜漪點頭,臉上嚴肅起來,道:「對戰爭帶來的傷亡我深表痛心。我們哀悼逝者,同時也要盡全力救治傷者。孫院長與醫院全體同仁正在全力救治傷者。我相信他們的能力。不日他們也將再次組織醫療隊去前方支援,及時救治傷員。至於戰局……嚴記者,《大河日報》的戰地記者文朗先生更接近陶司令也更瞭解戰局,您不妨看看他登載在貴報頭版的文章。至於私人的事,我不在這裡回答您。謝謝您關心。」

「陶太太,對這次的平叛只說一句話,您會說什麼?」忽然間一旁另外的記者插言,「我是《蘭州日報》記者王翰。先謝謝陶太太,很想知道您目前的想法。」

「我堅定地相信西北軍將士很快會凱旋歸來。」靜漪聲音雖輕,說出來的話卻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