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全氣結。可規矩定的這麼死,陶驤的軍法又執行甚嚴,底下人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亂紀行為,他也無可奈何。
靜漪聽著他們交涉,心知史全也無計可施。
已經到了這裡,陶驤彷彿近在咫尺,她卻見不到他……想跟他在出徵前再說句保重,說句等他平安歸來的,竟然實現不了。她真有些後悔昨晚沒有和他好好說話,而今早也沒有同他好好道別。
「小姐,飛機。」秋薇叫她。
她聽見飛機的轟鳴聲,忙開了車門,踩在踏板上便抬頭仰望,有一架飛機剛好起飛——深藍色的機身上漆著大大的nw001的字樣,正從跑道上迅速拉昇起來……她抬起手臂來,對著那架飛機的方向,揮了揮手。
直到那架飛機消失在雲端,她才從踏板上下來。
哨卡上的衛兵和與衛兵站在一處的史全,看著她的眼神,都有些特別。
靜漪定定神,若無其事地對史全說:「既然這樣,咱們就回去吧。」
「對不住,七少奶奶,司令軍令如山,恕在下不敢私自做主。」說話的是個小少尉,看樣子是這個哨卡的小頭目。跟靜漪開口說話前,先敬了個禮,話說著,臉就泛了紅。
靜漪微笑道:「這有什麼對不住,原本就該如此的。」
他們正說著話,突然有衛兵喊道:「飛機返航了。」
靜漪怔了下,仰頭去看。
她看不清機身上的編碼,可直覺這就是剛剛起飛的那架飛機。
她心跳急了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腳下一時是挪動不了的,只好仰頭往飛機飛來的方向望著——飛機近了,果然是nw001——她的目光跟隨著飛機低空飛行,在掠過他們上空時,像颳起了巨大的風,將她的衣裙捲了起來。
她抬手對著飛機揮了揮。
什麼也看不到,除了這架在她頭頂低空劃過的飛機,但是她相信此時陶驤是能看到她的。於是她又揮了揮手臂……飛機在再次掠過她頭頂時,果斷拉高,向西方飛去。那飛機竟像是飛的十分愉快的鳥兒,展開的翅膀在空中上下搖擺,又像是與地面上的人揮手告別了……飛機漸漸遠去、沒入雲端,它所帶來的巨大氣流也終於消失,四周的一切都靜下來。
靜漪看著明淨的天空,好久,才轉身上車。
剛剛坐下,兩行清淚便滾滾地從眼中落下來。
秋薇忙給她遞上手帕,「小姐……」
靜漪擦著眼睛,搖頭道:「別怕,我不是哭。」
她的確不是在哭。只因為盯了天空太久,簡直忘了眨眼……可是這樣一來,眼睛越眨,眼淚就越多,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滾落,之都止不住。
她索性將手帕按在眼上。
耳邊依舊是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似乎那因其而生的大風也還在刮,心也像是被那風吹了起來,懸在半空中……她以為她來送他,心就會安定些,然而並沒有。她的心反倒更加地不安起來。
她儘量地控制住這一絲絲在擴大的不安。
回去的路上起了風沙。滿天飛舞的黃沙帳子似的密密地圍住了車子,不過午後一點,外面卻像是黃昏。車燈開了,仍然照不了多遠,史全開車就比來時要慢的多,幾乎是一步三挪。
靜漪低頭,忽然發現手上的婚戒沒有了。
秋薇也發覺,替她在座椅和地墊上找著,半天都沒有看到戒子的蹤跡。秋薇先就嘆了口氣,說:「這下可是落的遠了……找不回來可怎麼辦?」
靜漪看著空空的手指,攥了手。
「不過是個象徵,找不回來,也便找不回來了。」她輕聲說著,將手縮排衣袋中去。雖是這麼說,一旦意識到,手指還是覺得空了……她抬手撥了撥簾子,看看外面,黃沙簾幕中的街景很眼熟,她想把話題岔開,問道:「這是哪兒?」
「前面就是銅獅子衚衕了。」史全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