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是第一個做到的。」金潤祺臉上的笑意也加深。她拿起自己的手袋,靠近陶驤一些,低聲說:「有些事情,如果陶太太知道,會怎麼樣?」
陶驤看著她,問道:「比如?」
「我還沒想好。」金潤祺微笑著,一步一步向後退。
陶驤沉聲道:「別打她的主意。」
「你這麼護著她、縱容她……只可惜,她的心,從來沒有在你身上。有朝一日,她會給你最大的羞辱和最深的傷害。所以其實,我只需要等著那一天就行了。」
金潤祺笑著,已經退到了門口,笑的眼淚落的如亂紛紛的雨滴,她指著陶驤,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
「阿圖!」陶驤叫圖虎翼進來。
「是,七少。」虎翼馬上進來。
「送金小姐回去。」陶驤側身,拿了煙。圖虎翼出去了,他拿著煙站在那裡,半晌沒有點。菸灰缸裡一團灰燼。
他走出去。
「七少。」馬行健守在外面。
陶驤看到他,點了點頭,點菸的工夫,說:「你回來了。」
「是。」馬行健說著,看看他的臉色,「少奶奶從什川回來了。」
陶驤轉身往書房方向去,沒有說話。
馬行健見他不發話,也不貿然開口,只是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說說。」陶驤說。
馬行健便將剛剛彙總上來的訊息都跟他一一報上。最後說的是關於逄敦煌的。也提了七少奶奶見過逄敦煌。他說:「少奶奶今晚也在德祥樓。二掌櫃認出來少奶奶。逄敦煌是見過中川之後,返回去同少奶奶見面的。談了些什麼不得而知。就這些。您要想知道更詳細的……」
陶驤一抬手,馬行健住嘴了。
「她自己回來的?」陶驤問。
馬行健搖頭,道:「不清楚。」
兩人正說著,圖虎翼和叢東昇從外面進來,邊走邊說,看到他們,齊聲喊了句「七少爺」。叢東昇提著長衫下襬,快步上來,邊走邊說:「少爺,家裡搖電話來問,少奶奶是不是在這裡。少奶奶一早從什川出發的,這會子竟還沒到家。太太和八小姐回來的晚,這早晚剛到家,聽說少奶奶還沒回,急著問呢。」
陶驤看了眼馬行健,說:「我去回電話。」
叢東昇不明就裡,等陶驤走了,也看馬行健。
馬行健不出聲,圖虎翼卻皺著眉,想起來什麼似的,也不跟叢管家和小馬說,追著陶驤就去了……
……
靜漪的車子剛下青玉橋,就見前方車燈閃爍著,看樣子不止一輛車。看到他們的車子到了,門上便有人先說著「快些告訴裡面」……她略皺眉。
哈德廣過來問候:「七少奶奶一路上辛苦了。太太剛回來,知道七少奶奶還沒到,有點兒擔心。這就讓備車去迎一迎少奶奶呢,不想少奶奶這就回來了。」
靜漪點點頭,說:「路上車壞了一截子。」
哈德廣聽她如此說,忙說:「少奶奶受累。」
「不妨事。車子有點機械故障是尋常事。」靜漪見他嚴肅,怕他責怪張伯,「我這就去見太太的。」
她說著,也就從大門處下了車。帶著秋薇直奔了陶夫人的上房。
爾宜也在陶夫人處等訊息。等聽著說七少奶奶回來了,這才都一顆心落回肚子裡。
「七哥剛還問怎麼回事呢。母親和我到家沒見你回,先問是不是去了七號。」爾宜嘴快,先說。
靜漪搖搖頭。
陶夫人看了靜漪,說:「歇著去吧。荒郊野外耗了整日,辛苦的很。有什麼事兒,明日再說。」
靜漪同陶夫人道了晚安出來,與爾宜相伴走了段路才分道揚鑣。待她回到琅園,就看到門口張媽、月兒和白獅一同在燈下翹首以待。
看到靜漪和秋薇,張媽才鬆開白獅的繩索。
靜漪面對熱情的白獅,只是摸了摸它的頭。張媽看她是有些倦了的樣子,只對她們微笑下,並沒有開口說話。
她以為靜漪是舟車勞頓,特地囑咐月兒和秋薇手腳輕一些,不要吵到少奶奶。
靜漪上樓看到那些張媽帶回來的還沒來得及收拾歸類的箱籠,只說了句等明兒空閒了再收拾,便早早打發了張媽她們去休息,自己在樓上起居室裡待著卻是一動也不想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聽到有響動。仔細聽時又沒有了,她剛以為自己聽錯,白獅卻起身跑下樓了。她叫了一聲「白獅」,它頭也不回。
靜靜地聽著,彷彿沒了什麼動靜,也沒有聽到白獅叫。
她站起來,走到樓梯口時,果然聽見下面門開了,有說話聲,白獅那粗重的大爪子在地板上製造出凌亂的聲響來……過不一會兒,她才又聽到清晰腳步聲。
她心裡一頓。
這個時候,這個腳步聲,的確只有陶驤。
陶驤抬頭便看到靜漪站在那裡。還是一身外出的衣服,看樣子回來都沒有換下來。花白綠的襖褂,天氣暖了,她還穿的這麼多。
「這早晚才回來,怎麼不說一聲?」她側了下身,看著他,問道。邊問,邊往後退,伸手要去拉鈴叫人來,被陶驤阻止了。
「我讓她們不用上來的。」陶驤說著已經上了樓梯,看靜漪只是站在那裡望著他,眼神涼涼的。「怎麼不在什川多住幾日?」
靜漪瞅他一眼,說:「想提早回來,和你商議一件事情。」
陶驤點頭。
靜漪回身去拿了自己的手袋,開啟來,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手上掂著,她並不看陶驤,過了一會兒才說:「這是學校通知我取得入學資格的信件。收到已經有一陣子了。沒同你講,是怕你分心。再說,我還沒有決定……」
陶驤接過信件來,邊拆,邊問:「現在就不怕了?我明天可就開拔了。」
他語氣輕鬆的很,看著信件,點了點頭。
靜漪在他臉上看到的是近乎微笑的表情。她怔了下。
陶驤望著她,說:「祝賀你取得這麼好的成績。」
「那麼……」
陶驤將信件還給靜漪,問:「你想去嗎?」
「想。」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陶驤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說:「那就去吧。從現在開始準備,早些過去,適應一下那邊的生活,也就好開學了。」
「家裡……」靜漪開口。
陶驤點了點頭,說:「由我去說服。」
靜漪低了頭。
他把這事攬過去,似乎就意味著她的壓力能小一些。但是她也不能確定,他說了這話,會不會反而她在家裡更加難以自處。作為陶家的媳婦,她的事情,陶驤可以拿主意;可是程家那邊,若是父母親得知,不曉得要說什麼了……她似乎看到父親和嫡母那不贊成的神色。
「實在不同意,先斬後奏也不是不可以。」陶驤將信放下來,似是含著笑說的。
靜漪抬頭看他。
「你真這麼想的?」她問。
他看了她,一點頭,說:「怎麼反而是你猶豫不決?」
她怔了下。
「我會安排好的。如果順利,我很快會回來,來得及送你走。如果來不及,也自有人做妥。」陶驤說。
靜漪目光隨著他動。思索著他話裡的意思。
陶驤見她不語,說:「我看你也是累了一天,不如就去休息。」
他說著,已經預備起身。彷彿他回來,也就只是為了聽她說這件事。
「我看到她了。」靜漪說。
陶驤頓了頓,說:「我知道。」
靜漪並不意外陶驤知道這事。她看他鎮定地回答她,似乎完全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她忽的氣不打一處來,臉上就漲紅了。想說什麼,可是又想到金潤祺進入七號大門時那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的身影,又忍住,臉就越來越紅。
陶驤看著她,問:「怎麼?」
「都說能出入七號的女人,哪一個都不簡單。可不是光臉蛋漂亮就行的。但是陶驤,就算和她有再深的淵源,也得顧著些身份。」靜漪站起來,冷冰冰地說。
陶驤本是架著腿,坐在沙發上的。
靜漪一起身,她身上花白綠的袍子抖的真如梨花雪一般。
「她還是訂了婚的人。你怎麼也得顧著些自個兒的聲譽。」靜漪說著,已經轉過身去。
「我的聲譽,我反倒不如你在意。」陶驤說著,人已經過來,「若說到這個,你也是結了婚的女人,難道你去見見誰、一起吃吃飯,誰就懷疑到你的品行和名節麼?」
「我無時無刻不在監視之下。所以我無論做什麼,都不必擔心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都會知道。」靜漪回身看著陶驤,「你看,連我還沒有和你說的事,你都一清二楚。你要懷疑我什麼,自己去查就是了。」
陶驤沉默地看牢了靜漪。
深潭似的眸子,辨不清他此時究竟在想什麼,可是她卻有種要往裡墜去的感覺。她想轉開眼,一時卻轉不開。
「說的也是。你要是想知道什麼,不如開誠佈公地問我。」陶驤略彎身,說:「我和她當日不能在一處,到今日就更無可能。她這個人,我自問還是比你更瞭解些。」
他說完,給她將臥室門推開,看著她紅透了的臉、和臉上那一臉的惱,嘴角一牽。
靜漪盯著陶驤,牙根咬到發酸……她想開口罵他,開不了口;想回身進屋,又動不得。兩個人又僵持在那裡,彼此盯牢了,恨不得把對方盯死似的,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怨氣。
陶驤看著她唇哆嗦著,漸漸失了血色,彷彿她整個人都在逐漸變冷,他頭腦卻是一熱,低頭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