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薇正在給靜漪打水洗臉,聽到聲音忙出來請金萱進屋。
金萱笑眯眯地說:「不用啦,我還得快些回去呢。」
「這麼早,有什麼事兒麼?」秋薇小聲問。來了什川,晨昏定省的時辰都沒有掐的那麼準了,老夫人又剛從道觀回來,這麼早就召見,她敏感地覺得是有事。
金萱看看屋裡,也小聲說:「好像有什麼事要問七少奶奶呢。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太太和老太太都挺和氣的。哦,剛剛老姑太太們都在的。」
秋薇送走了金萱,進屋來把這話告訴靜漪。
靜漪勻著面,仔細想想,彷彿沒有什麼事情,值當這樣的「三堂會審」。不過心裡到底有點忐忑。昨日陶夫人和八小姐爾宜才到。這陣子陶夫人忙著籌備爾宜的婚事,原本是不預備來什川的。不知怎地又來了,她已是覺得蹊蹺。
她不敢怠慢,收拾停當,便到陶老夫人這邊來請安。
此時老夫人屋裡就只有她和陶夫人在,靜的讓她更加忐忑。
「坐吧。」陶老夫人看她侷促,微笑道。
靜漪坐了。
陶夫人拿起茶碗,瞥了靜漪一眼。
靜漪心裡咯噔一下。婆婆的這一眼雖是淡淡的,卻不尋常。她更覺得今天的事情恐怕不簡單……臉上不禁就有點兒發熱。
陶老夫人輕聲問道:「老七要帶兵去進疆,你知道了?」
靜漪點頭。
陶老夫人點了水煙,卻也沒有抽。
靜漪等著她開口。
「那麼,你去德意志讀書的事,是不是有迴音了?」陶老夫人問。
靜漪攥了手帕,扣在膝頭。
老祖母和婆婆都在注視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她心裡陡然間亂紛紛一片,也沒有細想,她們究竟是怎麼知道的……她定了定神,照實了說:「是的。早前胡老師替我遞交資料申請入學。我沒想到會順利通過學校的資格鑑定考試。前些日子收到通知,冬季學期便可以註冊入學的了。」
她低了頭。
在這兩位長輩面前,她不知要再說些什麼。而她確實也沒有準備好,讓她們比陶驤先知道。她是早就想告訴陶驤的了,可就是昨晚看到她,她都猶豫著沒有能開口。倒是有個現成的理由……她怕在這個時候告訴他,他會分心。
她抬眼看看,老祖母正望著她,若有所思,陶夫人則仍端了茶碗在喝茶。雖說都是氣定神閒的樣子,半晌也沒見她喝口茶,這讓她頭皮陣陣發麻……陶驤便是這種越到要生氣,越沉穩而不動聲色的脾氣。
「靜漪,你做的非常好。我先要恭喜你。這是非常難取得的好成績,你做到了。」陶夫人見老太太看著靜漪並不出聲,將茶碗放在一旁,開了口。她語氣很嚴肅,同她的面容一樣。靜漪臉紅了。她接著說:「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是反對你出國讀書的。」
靜漪抿了唇。
陶夫人先不管靜漪的反應,把她要說的話繼續說下去:「你在陶家,一再地開先例,到如今竟是要出洋了。靜漪,我早就說過,陶家娶媳婦,不是娶女權鬥士,更不是娶女革命家。」
「德芬。」陶老夫人抬了抬手,「靜漪也沒有說一定要去嘛。」
陶夫人看向靜漪。
她目光如炬,給靜漪巨大的壓力。
靜漪看著她,又轉向老祖母。
她輕聲說:「奶奶,母親,我原本就是想試試。算上在學校唸書的時候,也有四五年的底子。這幾年書讀的究竟如何,總要來一個考核。沒想到真的被錄取。機會太難得,我捨不得放棄。」
陶老夫人聽了,微笑。
她轉眼望了陶夫人。
「母親,這回不能再由著她的性子的。從前主意都是老七拿的。無傷大雅,我們一概寬容。可寬容也有個度。這回實在過了。」陶夫人顯然已經不想再剋制下去。她臉沉著,希望陶老夫人說句話,打消靜漪的念頭。
「母親,他同意的。」靜漪說。
「是麼?」陶老夫人望著靜漪。她的眼神太犀利,靜漪有點招架不住。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不能將她和陶驤的默契和盤托出的。陶老夫人見靜漪面上泛紅,微微一笑,「看來你和老七早有共識。」
靜漪不言語了。
陶夫人說:「靜漪,不管你同老七是怎麼商議的,都不能不聽聽我們的意見。你是他的妻子。做妻子的,一門心思離家讀書,我也覺得並不算妥當。往後,老七需要你的時候很多。你離家數載,他由誰來照顧?總不成你的丈夫,要由旁人來照顧吧?」
靜漪抿了唇。
陶老夫人吸了口水煙,望著靜漪。雖是笑眯眯的樣子,說的話,卻直直戳地進靜漪耳中來,說:「靜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該怎麼著,你心裡該有數的。」
靜漪攥著手帕,一言不發。
陶老夫人見她始終不肯鬆口,倒也並不怪她。看著兒媳的臉色不佳,她先吩咐靜漪離開。
陶夫人說:「母親,下面怎麼辦好?我看她是主意已定的樣子。老七的意思,竟然是準她出洋讀書的。」
陶老太太看看她,吸著煙,說:「怎麼你這就急躁起來?」
——————
親耐滴大家:
最近的更文應該都是日更一個的節奏,大概會有1-2個加更,時間不定,就不預先通知了。
這幾天天氣頗熱,都注意防暑降溫,保重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