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圖有點吞吞吐吐,公事大約是不方便對她講清楚的。當然她也並非問的公事,那根本是她不該開口的範圍。阿圖只說去冬甚是寒冷,今春天氣又時好時壞,七號院子裡不少花草樹木養護不及時,凍死了些。七少許是看著不痛快,說趁著這次修繕花園,讓都清理了重新栽上……
阿圖說來說去,也沒有明說陶驤到底是為什麼喝這麼多酒。陶驤酒量很好,極少喝的這麼醉。連他身旁有人且一坐良久,都沒有發覺……她想總歸不會真的只為了點花草,也許是為著最近又要有大事發生。年初**境內更有大規模的叛亂,南京方面若要平叛,恐怕要呼叫西北軍。但是比起長途跋涉進疆,陶驤似乎對如何清剿西北軍轄下逐步擴大勢力、形成威脅的白匪更有興趣些。畢竟在他看來,轄下白匪的活動日益活泛,才是心腹大患;況且他幾次圍剿頗見成效,若此時帶兵西進,恐怕錯失剪草除根的良機……
她做陶太太日久,對時局的洞察力也是一點點磨練出來了。
可西北平靜的局面得來不易,好容易經過兩年間休養生息、日漸繁榮的日子也只是剛剛開始,又要被打破了麼……
靜漪低頭看看手上的檢查報告。越發覺得這般小事,對她來說都微不足道,又何必去煩陶驤呢。她還是應付的來的。
「也難怪。府上是這樣的大家庭。」任秀芳見靜漪半晌不語,怕自己孟浪傷了她的心,忙往回找補。
靜漪卻笑笑的,說:「是呀。都是這樣的……」
就比如三嫂索雁臨,那年在美國終於證實不孕症,之後經歷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擔。三嫂本來便是事業心強的女性,如此一來,越發在做事上用心了……她並不知道三哥之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只知道杜氏母親雖難過,也唯有無奈接受現實。杜氏母親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之慎的妻子慧安身上。還好,在她看來,小兒媳慧安很爭氣,一索得男。靜漪從杜氏母親寫來的信中,不難看出對慧安的滿意。連之慎也彷彿在同慧安成婚之後,越發順風順水起來。不過杜氏母親也不諱言自己的另一個大大的心事就是她。這兩年也不知為她想了多少辦法……
靜漪舒了口氣。
她現在都很怕接到家書。
無垢、無瑕、慧安……她們個個兒談的都是自己的寶寶。無垢講她那牙牙學語的兒子、無瑕說她那蹣跚學步的女兒、慧安就描述那兒子如何乖巧……這些她還都能付之一笑,那連身在美國讀書的朱東寧來信都要告訴她,自己邊讀書邊養育幼子,並和她大談育兒經,她就很難淡定以對了。
才不過兩年,她已經被嬰兒潮淹沒了……
「怎麼?」任秀芳問。
「沒什麼。」靜漪又笑笑。
任秀芳看她的樣子,忍不住感嘆。這兩年她作為私人教師,乃至朋友,最熟悉的莫過於程靜漪這笑笑的模樣。認識她,從起初絕色傾城的驚豔,到對她聰明智慧的欽佩,再到如今熟悉她一些,竟生出深深的憐憫來……她心裡的複雜感觸,倒也不方便對程靜漪和盤托出。
靜漪看看任秀芳,臉上笑意加深。
她將報告又看一眼,收起來。除了一些小毛病,她簡直健康的不得了。只不過這證明她健康的不得了的報告,除了會成為她更大的負擔之外,不會起到什麼作用。她照舊還是得由吳大夫診脈,照舊還是得吃著藥……照中醫的說法,宮寒是不容易懷孕的。
「任醫生,我們還是快些走吧,不然到了那邊可就誤了飯點兒。」靜漪說。
任秀芳笑著點頭。
醫院裡人來人往,當然不是聊天說話的好地方。她同靜漪一道往外走著。
「程靜漪!」有人高聲叫道。
靜漪停下腳步,認出是逄敦煌來,皺皺眉,正要責怪他在醫院裡就這麼喊她。還沒開口,就見逄敦煌捂著肚子,一副痛苦的模樣,不禁問道:「你可是生病了?」
「不生病怎麼會在醫院裡?」逄敦煌沒好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