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自送你走。」陶驤低頭點了支菸,仍是背對著這邊的,說:「但是走之前,阿岐,我有幾句話也想問你。」
陸岐頓了頓,說:「我是反對的。」
陶驤沉默片刻,說:「我信你。」
「怹是我父親,我只能服從。」陸岐說。
陶驤轉身看著他。
只這一眼,靜漪莫明就覺得四周有冷風旋轉著。她幾乎同時感覺到,身後的陸岐也被這一眼煞到了似的,呼吸都停滯了。
「去秋司令遇襲。」陶驤彈了下菸灰。
「是。」陸岐說。
「筱玉仙?」陶驤問。
「是。安插在二哥身邊的。哪知後來都有了點真心,不肯再對二哥和陶家不利。可她知道的太多,不得不除。」陸岐斬釘截鐵地說。
靜漪看著陶驤,他也沒有什麼表情。似這些都已經在他心上,只需要一個個印證,好讓事實更加清晰。
陶驤沉默片刻,問:「段奉孝可知道?」
「不知道。」陸岐頓了頓,「七哥還要仔細問麼?我時間可不多。」
靜漪聽著陸岐說著最後這句話,忽覺得不祥。
陶驤一鬆手,香菸落在地上。
他一邊解著身上的槍套,一邊揮手,讓圖虎翼等人後退。圖虎翼看著他的手勢,帶著人步步後退,不一會兒,病房門口便空無一人了。
「七哥執意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陸岐說。
「不用。」靜漪輕聲說。
陶驤看都不看她,槍套重重地落在地上。雙臂抬高,慢慢轉身,背對了他們。
靜漪緊盯著陶驤。
他背轉身去,說出來的話讓她覺得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說:「陸岐,我總要親自送送你。」
陸岐笑了一聲,手一鬆。就在他猛的將靜漪推開、上前一步槍口抵上陶驤後心時,突然間有人從背後襲擊他。陸岐只覺得脖子後面一涼,在他下意識轉身的一瞬,陶驤猛然間側身,抬腿便掃過來,一把拽住靜漪的手腕子拖過去,將她按倒在地,槍聲大作。
靜漪在身子貼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背上那具溫熱的軀體覆著她,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陶驤!」陸岐聲嘶力竭地喊道。
靜漪想轉頭看,一隻大手壓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動。她只能聽到槍響,聽到腳步聲,聽到重物墜地,聽到自己如雷一般的心跳……全身都似麻痺了,只能等待著一切都靜下來的那一刻。
「七哥……」陸岐的聲音嘶啞,且發顫。他隨即笑起來。笑聲在安靜至極的病房裡飄蕩著,「你真毒……你竟然都不顧她……」
「陸岐,從你們父子安插人到二哥身邊、謀劃暗殺我父親那一天開始,我已經不是你七哥。」
靜漪伏在地上。
涼涼的地面,貼著她的額頭,一股來蘇水味混著塵土,嗆著了她。她忍住,不讓自己出聲。陶驤的手離開了她的背……她仍覺得有什麼壓著她。
「你雖一心替陸大同報仇,我念著往日的情分,若你安分守己,我冒著人說我婦人之仁,也不欲剪草除根。我一忍再忍、一容再容,你果然圖謀不軌,還留著你,已是萬萬不能。這些,我本不必說給你聽,可你叫過我一聲七哥。」
「陶驤……莫說你我……是異姓兄弟,就是親生的,你該下手時,可……手軟過?」陸岐大口喘著氣,艱難地說。「……你說是饒我……又怎麼能忘了那些事?」
靜漪聽的出來,他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陶驤將她拉起來,讓她面對著自己。他看她一會兒,招手讓身後的馬行健過來。馬行健要扶靜漪,靜漪搖頭。
「也難怪你這麼想。」陶驤看了靜漪,對倒在地上的陸岐說,「陸叔同我父親,相識四十年,乃刎頸之交,到頭來仍三番四次欲置他於死地。他近年做的事,哪一樁你不是看在眼裡?今日你反說我毒。我不毒,死的就是我。」
「陶驤……」
「我特為來,也是告訴你。馬家琦已死,你已手刃殺父仇人。」陶驤一字一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