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生死關頭,怕是沒有用的。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她低聲問。
「活。」陸岐說,「活不了,就一起死。」
「陸岐,是你們先害陶家的。」靜漪說。
陸岐忽然笑出來,低低地。他手抓著靜漪的衣領,將她往後一拽。靜漪靠在他肩上,聽他說:「管是誰先誰後,結果只有成王敗寇。七哥已不給我留活路,我還要同他講情義麼?何況他是什麼講情義的人……」
「陸岐你住口!他還算不給你留活路麼?你看看這裡,除了我,倒有三位是他血親。動她們,你這不是逼著他殺你?」靜漪問道。
「七嫂彆著急。三位血親也抵不上你這個枕邊人。有你這個護身符在,他殺我也得考慮下。萬一你死了,他……」
「陸岐!」靜漪只聽到他們說有人來了,並沒有聽到別的聲音。此時心跳有些急,因為陸岐的話,也因為擔心這病房內外的情況。
她忽然心裡就慌亂起來。
「七嫂,我說的是實情。你和七哥和睦,都是為了什麼,你們倆揣著明白,旁人也不是糊塗蛋。這會兒七哥肯過來,當然是看在你份兒上。你就是程家交到他手上的人保。七哥往下一定是要繼續打仗的,大的小的,都得錢撐著。他捨不得七嫂孃家那點錢、還得顧及點大舅哥的面子……程之忱擢升的那麼快,中央軍的實權不出幾年就是他的。七嫂不明不白死在這裡,到時候,程之忱講什麼,都是講的通的。他們還沒預備好和中央軍翻臉。這麼壞的把柄遞出去,陶家這些年的經營可就功虧一簣。所以七嫂,你不能出事;既然不能,也就是我一道現成兒的護身符。我說這些,為的是告訴七嫂,你們桌子下面打著的那些小九九,也別打量誰不知道。不過七嫂你心裡怕是比誰都清楚,你們程陶兩家,半斤八兩……要說呢,七嫂大可一走了之,或許根本就可以留在南京養病嘛,不用回來就是了。甘心情願地回來,七嫂可不是對情勢一清二楚麼?早前程老爺在陶家投的錢、陶家被程老九坑的那一大筆,哪一樣打得起水漂兒?你們兩家子就算是有點子底子,也不能這麼耗。眼下你好,他好,大家都好……」
靜漪深吸口氣,吸不動。
她彷彿看到的是那個捧著一大捧玫瑰花兒跟著她四處亂轉、笑眯眯一言不發捂著一肚子壞水兒的陸岐……可是這一句句話鋼針似的刺向她的,也是陸岐。
「七嫂,別總裝糊塗。裝久了,怕是真糊塗了。有些事,就看不清了。」陸岐鬆了鬆手勁兒。讓靜漪也獲得了點呼吸的空間,竟是笑了笑,「小心些七哥吧,七嫂。你看我的下場,就該知道。你們的情分,又能值幾何?到緊要關頭,是他能顧得你、還是你能顧得他?身不由己的時候,就是你們自相殘殺了。」
「陸岐,你這麼蠻幹,有沒有顧著陸伯母和陸嶸陸崢?」靜漪輕聲問。
「她們好的很,我早有安排,不勞七嫂費心。」陸岐冷笑。他說著狠狠地又拽了下靜漪,「她們要掉一根汗毛,我拼了一死也要先把你們殺個夠本。」
陸岐身上不知有什麼硬物,靜漪的後背被刺到,一陣劇痛。靜漪咬著牙,不肯呼痛。
靜默地對峙著,靜漪聞到他們身上隱藏的槍硝味道,刺著鼻子。她心跳放緩,手緊緊攥著。走廊裡的燈猛的亮了,映亮了她面前這一處。
「陸岐!」外面傳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呼喝。
靜漪在辨出是陶驤的同時,就覺得太陽穴上冰冷的槍口又沉了幾分。
陸岐示意他的手下閃到一旁去。
門開了,陶驤站在門口的正中央。
她正正地面對了陶驤。
陸岐推著她往前走。他沒有開口說話,陶驤也沒有。靜漪望著陶驤——他沒看她,而是看著陸岐——他背對著燈光,軍帽壓下來,她都看不清他的眉眼,更別說他臉上的表情了……她慢慢地邁著步子。
「七哥,得罪了。若不請來七嫂,恐怕七哥再不會紆尊降貴同我一見。」陸岐張口,仍是叫陶驤七哥的。只是這樣的叫法,在此時無論誰聽來,都能聽出來那諷刺的意味,還有深重的悲哀。
靜漪強抑著心頭的不平靜。而就在此時,陶驤掃了她一眼。她咬緊了牙關。
「但也沒想到七哥來的這麼快,我還想和七嫂好好聊一聊呢……」陸岐剛說到這裡,忽然間,站在門後的那個男人抬起手來迅速瞄準,噗的一槍打出去,子彈穿窗而出,有人應聲落下去,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陸岐說:「七哥,讓你的人別玩花樣。再來一個下黑手的,我就讓解決一個人質。七哥看明白了,在這裡的,打哪一個開始喪命,七哥不心疼。我要求的也不多。都做到了,這屋子裡的人,我一個也不動。」
「你說。」陶驤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