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時隱時現的星 (二)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逄敦煌去幫任秀芳和喬瑟夫分揀草藥,聽到靜漪這麼說,先笑了。雖沒說什麼,又惹得爾宜瞪他。

爾宜覺得新鮮,問任秀芳這些草藥是做什麼的。

任秀芳給她解釋著,手下並不停了配藥。

靜漪留意到逄敦煌對這些草藥很熟悉。

「我也是被逼無奈。想讓人放棄一種惡,必然要讓他覺得從善亦有好處。若從善的好處比從惡更大,那幾乎是不需要引導的了。」逄敦煌發覺她審視的目光,微笑著,拿起一顆草藥來,「我花了好幾年,才找到這種適合山裡氣候、易生長,收穫之後,還比種罌粟要收入多上兩倍的草。」

靜漪對草藥的認知有限,但逄敦煌看著這棵草時候的神情,讓她覺得他是看到了寶貝。

「城內的藥店,還是要靠大炮女士去打點。若知道伏龍山上下來的草藥,怕是哪家藥店也要皺眉頭的。」逄敦煌笑著說。

任秀芳只是笑笑,說:「可惜我姨丈去世的早,不然以他當初經營藥鋪的本領,恐怕你伏龍山那點子地上產出的,實在不夠往外賣的。咦,不要只顧講話,快來幫忙的……八小姐,你也來幫忙燒水?」

「好呢。」爾宜抱起草藥跟著任秀芳進去,臨走還回頭瞪了逄敦煌一眼。「不准你胡說,小心我七哥回來收拾你。」

逄敦煌莞爾。

靜漪有點尷尬,輕聲說:「八妹年紀小,你別見怪。」

「她說的倒也沒錯。陶參謀長的確時時想收拾我的。」逄敦煌微笑著說。他對自己的處境再清楚不過。身處其中,反而越來越有些超然。「只是眼下他顯然顧不得,且放我蹦躂兩日……就像這個。」

逄敦煌身邊圍著三四個男娃娃,都安靜地聽他講話。冷不丁逄敦煌從其中一個娃娃額頭上拿下一個東西來,還沒來得及捻一下,那東西就蹦走了。

靜漪曉得那是跳蚤。這裡的衛生環境還是差些,會有蝨子跳蚤。

他們剛剛在準備的,就是給孩子們清洗身上和頭髮要用的草藥,期望能抑制跳蚤和蝨子。這還是靜漪從張媽那裡得來的秘方。

逄敦煌拍拍手,大眼睛瞅著靜漪,見她鎮定自若,說:「大事,我做不了。滅蚤的小事,倒是可以做一做。」

「你還在幫助他們麼?」靜漪冷不丁地問道。

逄敦煌笑了笑,說:「只有那一次。受人所託。若不是湊巧,東西落在我手上,我也不會幫忙。我雖對他們的主義還抱懷疑的態度,然治病救人卻不分主義和敵我的。我想你不過也是因為這個,才鋌而走險。對我來說是極小的事。倒是後來,很有些擔心。不曉得你是怎麼應付的,陶驤並不是個好糊弄的人。」

靜漪沉默,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陶驤當然不是好糊弄的人。她至今想起當時那一關,仍覺得心有餘悸。然而終於還是讓她闖了過來……她看看逄敦煌,說:「得謝謝你。」

逄敦煌笑著揮了揮手。

任醫生和爾宜抬了巨大的木盆出來,草藥的味道溢滿了整個院子。逄敦煌和喬瑟夫把另外的大木盆分別搬到院中,讓孩子們排著隊過來洗頭——靜漪擼起袖子來,露出雪白的一截腕子。她嫌手腕上戴的鐲子囉嗦,褪下來放在一邊,拿了木梳,給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洗頭。

小姑娘乖巧,黝黑的臉上兩團紅。靜漪溫柔的手撩著草藥湯,清洗著她這一頭短髮。

靜漪微笑著,被那小姑娘抓著裙子,柔軟的小手在她裙上留下了印子。

「七嫂,你弄了一身。」爾宜看到,笑著提醒她。

「沒什麼。」靜漪拿了毛巾給小姑娘擦臉,推她到爾宜那裡去再洗一遍頭髮。鵝黃色的旗袍上,沒多久,草藥湯留下的印子,疊上去,倒像是特別印的花色了……她並不覺得怎樣,仍忙碌著。

逄敦煌看了她,只覺得她就像是一個發光體,或像是烈日下一朵向陽而開的向日葵似的,美的熱烈、美的奪目……他的目光跟隨著她,忍不住嘴角掛上笑意。

忽然間他的視線被擋住,陶爾宜展開一塊巨大的毛巾,將剛剛由靜漪洗好了頭髮的娃娃裹住,回頭望了他一眼。這一次,她沒有出聲,可是眼神里卻是有著明白無誤的警告。

逄敦煌微笑。

他們這樣暗中交鋒,靜漪只是忙碌著,完全沒有留意到。

「陶太太,駱太太。」任秀芳忽然停下手,看到保育院門口站的那幾個人進來,急忙拿了手巾擦手,過去招呼她們。

爾宜和靜漪意外地看著陶夫人等人,也忙將手上的孩子收拾好。

陶夫人看著媳婦和女兒,忙的滿頭是汗,衣服上都是水漬,雖說有些亂糟糟的不成體統,可也因為忙碌,臉上流了汗、顴上簡直像塗了胭脂似的紅,更有一種平素看不到的美麗……她微微皺眉。心裡再不願承認,也看得出她們在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大概是極幸福的。

她清了清喉,看著遠遠站著的喬瑟夫和一個清俊男子,又皺了眉。

「母親和姑姑怎麼忽然就來了?」爾宜笑著問。

靜漪也覺得意外,卻不出聲。婆婆的目光有些嚴苛,她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