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驤看著她,沒有吭聲。
他發覺她不在房內,出來找她時就看著她跟著人走。他叫她,她也聽不到。混亂的像是傻了一般,可幾乎是轉瞬之間,她彷彿就冷靜下來。
她掙著,想要擺脫他。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怒氣,緊抓著她的手,絲毫不放鬆。
她彷彿是有些害怕,咬著牙關,躲避著他的眼神,說:「放開我……你放開我……」
「他不在了,程靜漪。」陶驤說。
她不動了。
定住了似的,不動了。
輕風吹著她的髮絲,髮絲飄然而動,她的人卻是靜止了的。
戴孟元不在了。戴孟元……她應是沒有什麼資格再叫這個名字了。如果不是她,他應該也還活的好好兒的……她心裡翻江倒海一般,想到自己剛剛以為是看到了他。已經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把他的影子埋掉,可只是徒勞。
「他不在了。」她重複了這幾個字。
「你去過他的靈堂。」他說。
靜漪仍然不動,只盯了他。
猛的,她掙扎了下,爆發出來的力氣讓陶驤也沒料到。他就見靜漪蒼白的臉紅了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你也知道!你也知道!你也知道……我是去過他的靈堂……我知道他死了,他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我就該心死、就該忘了他、就該……被綁在你身邊?!」
她雖是斷斷續續地說著,卻因為激動,幾乎來不及換氣。臉憋的通紅,身子就劇烈地顫抖著,盯著陶驤的臉、卻又彷彿沒有聚焦在他臉上,只是一味地想要發洩一下堵在胸口的怨……她聽到他冷靜地說:「我知道。而且我從來也沒逼過你。」
「你……」她喃喃地,念著,「你怎麼這麼……」
她原本便顫抖的身子抖的更厲害,想要掙脫他的掌控,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她身上哪裡在痛,說不出來。
她聽著他說跟我回去,卻本能似的不想。
「我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都時時刻刻可能遇到那些麻煩。遲早讓她應付到精疲力竭。戴孟元再不好,他不會讓她這麼累……「我不想……陶驤!」她幾乎是尖叫。他箍的她疼了。
陶驤只想將她身子固定住,她身子卻在往下滑。
他想要說什麼,就聽她的聲音細細地在說:「疼……」
她沒有說哪兒疼,軟軟的她就倒向了他懷中。
他急忙將她抱住,看她嘴唇都在哆嗦,問她:「你哪兒疼……靜漪?」
她的手護著肚子,額上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她已經語不成句,說:「我……叫醫生……」
他猛然間看到她兩膝之間,一條細細的紅線,蚯蚓般地蠕動著……他頓時心裡一涼,將她抱起來就跑。
「醫生!」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醫生!來人!」
靜漪在昏過去之前,耳邊就一直是他的聲音。她想大約是因為這走廊深邃高闊的緣故,她第一次聽到有人的聲音,配得上那個形容,叫做聲若洪鐘……她只是身上疼的厲害。隨著這樣的疼痛,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地流失……她心裡明白是什麼,於是就越來越冷。
她也不知道等她醒過來,等著她的會是什麼,但是至少現在她可以安心地睡一會兒了。
她擔心的事情,終於成了事實,卻也在確定的一刻,又消失了……
她聽到手術器械在叮叮噹噹的響著。
也有人在說話,有人著急有人鎮定,有人說可惜了,有人說沒關係……她有些焦躁,又痛苦,還有人抓著她的手,叫她靜漪靜漪,對她說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別緊張……那聲音讓她漸漸鎮定。可是痛苦並不因此減輕一分。
可她知道會好的。
總歸會好起來的……
……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好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會那麼疼。
從醫院被接回家裡,她始終在昏昏沉沉間。
她發燒,嘔吐,全身疼的厲害,不停地做夢……總聽著耳邊有人在叫她漪兒、漪兒。問她漪兒你疼不疼?
疼。
她說疼的時候,就有隻溫暖的手在撫摸她的額頭。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在哄她,說好了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