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的菊花,枝葉纖細,本是很好看的。
陶驤看著她望住傘發怔,伸手要扶她,她卻躲開了。
陶驤眉頭一皺。
「我沒醉,這是在家裡,也不用做給別人看,省省力氣吧。」她說。
「你站住。」陶驤說。
她已經走進了雨中,並不想等他。
站住……誰都有資格命令她站住……她偏不要,「我今天陪著你演戲,也累了。二哥和二嫂總是知道的……」
「知道什麼?」他步子大,已經走到她身旁,並沒有再強迫她站住,傘遮到她頭頂。
「過了今晚,人人都知道,七少爺是春風得意、穩重不足,隨便就能帶個女人玩空中游戲;七少奶奶輕浮孟浪、端莊不夠,一點不像大家閨秀……這樣的一對,遠不足以擔大事呢。是吧?這樣的閒言碎語,應該是在你計劃之中吧?」她微笑著問。
陶驤看了她。
他不說話,靜漪就越發覺得自己的推測正確。
她笑笑的,說:「可是有什麼用呢,西北軍不遲早是你的?遲來的韜光養晦,便是欲蓋彌彰。你不懂?」
她搖著手,往屋內走去。
門口人影一閃,她看不清那是誰,或許是爾宜,也可能是哪個下人……她笑著說:「什麼時候是個盡頭,這才剛剛開始……」
陶驤走在她身後,聽她低聲說。
她沒有回頭看他,所以也就看不到他陰沉了的臉……
陶驤走了幾步,又聽她問:「我究竟是有多像她?」
「誰?」他問。
「誰……」靜漪重複著這個字。
他們站在了枇杷樹下,她觸手便可摘到青澀的枇杷果。
甚至有一種淡淡的甜香,也許是她醉意朦朧,產生了美妙的幻覺……
「她呀……」她抬起手來,摸上他的下巴。溫熱的皮膚,有一點粗糙。那天下午,他帶她去機場,天氣真好。有點太好了,曬的他臉上沒有被墨鏡遮住的地方,這兩天成了象牙黃色……他是很白淨的。「雖然知道你是做戲的……不過,你想過的,要帶著的她,上天去飛一次的……其實是不是,那唯一的一個她,已經永遠不能了?」
陶驤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手上沾著雨水,搓著他的下巴。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她抽手出來,指著自己的胸口,「會疼……很疼很疼……想起來,就疼……但是又不會死。我是再也看不見了……索性看不見也好;你比我慘,還要看著……更要看著一個人,分明不是,卻整日在眼前……陶驤,陶驤……」
她一聲聲叫著他的名字,微笑著。
她抬手遮了他的臉,歪著頭看他。
她頭髮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
「何苦來的,功名利祿,轉眼成空,有什麼比人更值得?沒有的……」她收回手來。
「小姐!」秋薇從屋子裡出來,撐著傘。
靜漪回頭看到秋薇,笑了笑,等秋薇過來,給她披上外衣。
「幹嘛這樣?我不冷,熱。」靜漪不要穿外衣。
秋薇看她是喝了不少酒的樣子,又看看在一旁的陶驤的臉色,咬著嘴唇,
「秋薇先進去。」陶驤說。
秋薇擔心靜漪,沒動。
陶驤說:「我來照顧她。」
陶驤的語氣與平常雖然一樣,還是把秋薇給嚇了一跳。她有點發呆地望了下陶驤,再來看靜漪。
靜漪說:「你先去。」
秋薇無奈離開。
陶驤拉了靜漪,兩三步便將她拉著進屋。
屋子裡果然安靜的很。
陶驤從門邊的架子上抽了毛巾下來,遞給靜漪,她接了,卻沒動,只是望著陶驤,看他擦去臉上和頭髮上沾的亮晶晶的雨珠,他的臉在她眼中,有些忽遠忽近的……她聽見自己在說:「陶驤,我不是容不得人的。」
陶驤手停了,看著她。
「我同你舉行婚禮前,有個金潤祺;初到蘭州,我以為會多個馬家瑜……結果她們其實都不能算。不過我今天正式同你講,只要你願意,我這裡,並不成為問題。」她這才擦了下額頭上的水。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順著眉尖往下落,滲進眼中來,讓眼睛疼。好像還不止眼睛疼,「我就同你說這些……這件事上,我是不會為難你的。」
「你還真是會替我著想。」陶驤終於開口。
靜漪看他,點頭,說:「嗯。我當然要替你著想。替你著想,就是替我著想。」
「然後呢?」陶驤問道。
靜漪想了想,說:「然後?要我去同母親說麼?若是奶奶和母親那裡說起來,我們成婚不過半年,恐怕沒那麼容易就贊同……她們多半是怕我面子上過不去的。只要我不在意,也就沒有什麼不能夠的……」
「那你告訴我,你又在計劃什麼呢?」陶驤靠近了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