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默然。
爾宜卻說:「怎麼會一次兩次都挑不出時間?七嫂,哦?」
「哦。」靜漪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這要問他了。」
陶駿和爾宜同時望著她——有點灰濛濛的天氣裡,出現在她面上的那幾乎是稍縱即逝的微笑,可以算得上是明媚……只是太短暫,讓人還沒看清楚,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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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的天氣,即便是在夏季,一下雨便有一層沁骨的涼意。
啟程往南京去這日,下了小雨。
靜漪為了出門行動方便,特地換了獵裝。又在獵裝外加了一條厚厚的披肩。她裹的嚴嚴實實的,戴著一副墨鏡從車上下來,等在舷梯下的陶驤看看她,又看到跟在她身後的爾宜,未免皺眉。爾宜跟靜漪恰恰相反,穿的輕薄,看著就有股沁涼的感覺。爾宜剛下車便開始喊冷,還沒走到舷梯處,便將靜漪的披肩搶走了……跟著靜漪踏上舷梯,對在一旁扶了她一把的陶驤嚷著「好冷」,小跑著上去。
陶驤眉皺的更緊。
飛機還沒起飛,靜漪已經覺得自己有先見之明。
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來另一條圍巾,還有她隨身帶的一本小冊子。
爾宜擤著鼻子,抻頭過來看了一眼,咂舌道:「中西和聖約翰的英文底子就是強,七嫂讀詩都是英文詩。這個我看了都要頭痛的。」她說著看向隨後上來的陶驤,在靜漪身旁坐下來,「七哥,你來一段法文吧,來讓我們聽聽世上最美的語言的味道……七哥會不會把法文快忘光了。我記得有一次父親說你不知道在國外到底有沒有學習,還是四處遊歷根本無心向學,你還用英文法文德文日文都講了一段話給他聽。我是根本聽不懂啦,但是大哥就翻譯給父親聽,父親才沒什麼話說……」
爾宜絮絮地說著,靜漪整理著圍巾,看陶驤一眼。
想不出陶驤這麼古板,說外語是什麼樣子。不過她在北平時就見過他同美國來的飛行員走在一處,還有他那些洋派的朋友們,在一起時多數都是講英文或法文的……她將小冊子翻了翻,書籤是隨意地夾在其中一頁的。
快要翻爛了的一本詩集。
「……其實父親也不怎麼通的。不過父親都知道,我英文最差了。」爾宜笑著說。
陶驤剛剛坐下,圖虎翼過來傳機長的話,說是要延遲幾分鐘起飛。他點點頭表示同意。圖虎翼一走,他恰好聽到爾宜說這句話,目光一掃靜漪手裡的小冊子,說:「你還有臉說。」
「我笨嘛!」爾宜裹緊了靜漪那條披肩,凍的有點鼻紅臉青,可依舊笑笑的。
陶驤順手把自己的風衣丟了過去,說:「等下讓人拿毯子給你。」
爾宜嘿嘿笑著,縮到風衣下,說:「有七哥的衣服就行。我是懶得讓人找行李箱子了。」
「是找到箱子也沒有帶厚衣服吧?」陶驤問。
爾宜又嘿嘿笑著。靜漪便覺得陶驤對爾宜還是有些過於嚴厲。她不禁?看了陶驤一眼,爾宜卻在問她:「七嫂,你的英文名是什麼?」
「哦,凱瑟琳。」靜漪回答。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東西被翻了出來,她也覺得這三個字有點陌生。默默地在心裡又唸了一遍,catherine……
「凱瑟琳……拿破崙的王后?」爾宜笑著問。
陶驤伸手便給爾宜腦門上彈了個榧子,話都懶得說。
爾宜捂著額頭,叫道:「不是凱瑟琳是誰?七嫂,是誰?」
「約瑟芬。」靜漪忍不住笑起來。
「哦對哦,是約瑟芬……七哥,我改名叫約瑟芬陶怎樣?討個好口彩,日後也能嫁個中國的拿破崙。」爾宜笑著問道。
陶驤說:「中國人麼,就叫中國名字。」
「那七嫂有英文名字,又不見你有意見!」爾宜拍著小桌子。
「她起名字之前,又沒問我意見。」陶驤慢條斯理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