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愈濃愈烈的雨 (二)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靜漪聽到爾宜說的話,微笑道:「八妹只管拿我作伐子。」她說著將帽子上的網眼薄紗放下來,面孔便被遮住了大半。

爾宜吸了口氣,說:「七嫂難道不知道,猶抱琵琶半遮面,更讓人想一探究竟麼?」

靜漪嘆氣道:「你這樣,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爾宜撲哧一樂,看了陶驤一眼,說:「我同你開玩笑的。」

「走吧。」陶驤看了下表,說。

「奶奶,我們走了。」爾宜跟著陶驤先走。

靜漪走在最後,回頭看看陶老夫人。

陶老夫人笑道:「怎麼,還有話說?」

靜漪搖頭。爾宜在前面催她,她忙應了一聲,說:「奶奶,我們很快回來的。」

「難得出門,你們幾個逛逛再回來也好。別惦著我。」陶老夫人微笑著說。知道靜漪的心思。早起過來,她先說是來告罪的。因為送給符家二小姐的壽禮弄錯了,竟將她給的見面禮拿了去……她當然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兒。告訴靜漪,不如就把東西送了符二小姐。這樣的小物件兒,以後她若是喜歡,自己這裡的,盡著她挑了拿去頑的……她看著靜漪走了。跟在老七和老八身後,清清爽爽的一個讓人眼眸都要莫名舒服起來的影子。

「大嫂,大清早兒的又自鳴得意了吧?」

陶老夫人看著大門口那幾個影子換成陶因澤姐妹,說話的是陶因潤,忍不住笑道:「我說呢,剛剛還是月宮嫦娥,怎麼就眨眼功夫兒,成了蜘蛛精……快來快來,他們今兒都不在家,我正想讓人請你們來。三妹身子都好了?」

陶因潤笑道:「讓大嫂惦記,死罪死罪。大嫂嘴上惦記不算,到底給我點兒好處才是。我可是冒死救了陶家的獨苗苗呢!大嫂就問兩句算了?」

她說著人已經來到近前,陶老夫人笑著說:「好呢,隨你說,要什麼好處?」

這話說出來,陶因潤先笑了。

「看來你也知道,平素的好處得了不少,難開口了吧?」陶老夫人開著小姑子的玩笑,邊說邊走。

進了屋子都坐下,陶因潤說:「大嫂,我想去什川住段時間。」

陶老夫人沒想到她竟然提這個要求。

「往下天氣也熱了,去那邊過夏,清淨些。」陶因潤說。

陶老夫人看看陶因澤。

跟大姑不一樣,三姑四姑回來多半是因為看著老姐姐的緣故,惦著她年老寂寞。在大姑和她面前,這兩個小姑子其實更像是女兒。就是比起她自己的女兒盛春來,倒也是她們日日在跟前。她們吵架拌嘴、惹是生非是有的,但是到底自家姐妹,不起外心。

「怎麼突然想去什川了?」陶老夫人問。金萱給她裝了水煙,她拿過來,讓了讓陶因澤。

「今年去賞花的那陣子,她就有這心思了。」陶因澤說,擺手表示不抽菸,「我倒覺得這主意不錯的。就讓她去住段時間吧,老四也去。這兩個都是鬧騰的性子,你想想,在那兔子不拉屎、連梨花都沒有的地兒,她們能呆多久?怕是等不到結梨子就要回來的。」

陶因澤說著話,陶因清在一旁幫腔。

陶老夫人只是不語,陶因潤見她這樣,便問:「大嫂?」

「等過了這陣子,你們若還是想去,再去。住多久都無妨。」陶老夫人說。

「我說什麼來著?」陶因澤微笑,「我們當真是足不出戶的。」

「這個時候,還是在家吧。」陶老夫人輕聲說,「再說了,咱們在一處,打打牌、聽聽戲……叫戲班子來家裡唱戲吧。」

「盛川該皺眉頭了。」陶因潤被駁了提議,雖在意料之中,還是有點惆悵。「他最見不得家裡開戲。」

「你是他三姑,我是他親孃。我們做什麼還要他同意?不但要開戲,他還得來陪著聽呢。」陶老夫人笑道,「想把挑子甩給兒子,他享清閒?哪兒那麼便宜的事兒!」

幾個老太太笑起來。

陶因澤笑道:「下面來了老七的苦日子了。聽說最近回家都少了。」

「他的苦日子何止這個哦!」陶因清拿了碗茶,笑道。

……

陶驤打了個噴嚏,掏了手帕擦一擦鼻子。

「七少昨晚著涼了?」岑高英小聲問馬行健。

馬行健沒吭聲,圖虎翼卻說:「看連著打噴嚏,指不定誰背後罵七少呢……哎呀,你戳我幹嘛?」

他瞪著馬行健。

岑高英有點兒無奈地說:「你留神點兒成不成?跟著七少出來,不能添彩就算了,別丟份兒啊。你看你這身兒。」

圖虎翼看看岑高英和馬行健,還有另外幾位侍從,衣著甚是考究,一色的淺色亞麻三件套西服加上三接頭皮鞋更戴著禮帽,不像他,隨隨便便的就穿著襯衫西褲就來了,便說:「你也會說,跟七少出來……跟七少出來是執行任務的,打扮這麼漂亮,跟新郎官兒似的做什麼啊……我沒你們那點兒小心思。你們是那日看了八小姐的同學,知道這兒漂亮小姐多,專門來相看的吧?我同你們講,你們繞這麼大的圈子,都不如去跟七少討個情兒,就說你們看上誰了……」

馬行健只是笑,岑高英卻恨的將圖虎翼連瞪了幾眼。

他戴著眼鏡,彷彿嫌這樣隔著鏡片瞪眼睛是有些不夠氣勢,於是摘下眼鏡來,特地又瞪了一眼。

圖虎翼先是沒反應過來,接著便大笑起來,笑的捂著肚子,簡直要倒地了……馬行健忙把他拉住,小聲說:「剛才提醒你要留神,在這樣七少要生氣了。」

「七少才不會為了這個生氣呢。」圖虎翼雖這麼說著,還是看了看前面走著的陶驤。陶驤似完全沒有聽到他們說的話,但是他身旁的靜漪卻轉回頭來看看他們幾個——比起他們幾個平時戎裝的英武,這樣便裝打扮更瀟灑,都是風度翩翩的青年……只有那圖虎翼,嬉皮笑臉的,不太把這個場合當回事兒的樣子,倒也挺可愛。她微笑了下,說:「不知道八妹的同學是不是喜歡跳舞的?我記得岑參謀舞跳的很好。」

她這麼說著,陶驤便看了她一眼。

帽上垂下的面紗遮著她的臉,朦朦朧朧間只能看到她臉上大體的輪廓,露出白皙嬌嫩的下巴……他覺得她這會兒是在笑著的,而且笑的有點……賊兮兮的。

他也回頭看看那幾個侍從,見他們被他看的拘謹,也不敢東張西望,這齊整整的樣子,倒也很看的過去。

剛被靜漪這樣回頭一望的圖虎翼等人早安靜下來。陶驤一看他們,他們卻覺得緊張。等前面校方的接待員請他們入內,他們便更無暇說笑了。因為早收到報告,接待員通知了裡面,有位副校長便親自出來接待陶驤一行。

岑高英見陶驤夫婦在和副校長交談,才把眼鏡戴上。瞬間又回覆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微笑著跟在後頭走。圖虎翼輕聲說:「讀書人就是讀書人,瞪眼也瞪的和人不一樣。」這回是馬行健實在忍不住了。他平時是極內斂的人,本來憋笑憋的已經很辛苦,圖虎翼板著面孔說這兩句話,不知為何更讓人想笑。圖虎翼怕他笑的厲害招來陶驤注意,忙拉著他往一邊去,邊走還邊說:「反正你既不是相看人、也不是被人相看的,跟我去茅房把。」

馬行健的確沒這心思,就跟圖虎翼往後走,邊笑邊走。因為今天這場合,不止陶驤來,還有很多畢業生家長也是本地頭面人物,因此裡外的警戒是早佈置好了的。他們幾個是近身侍從,按說是該不離左右的。馬行健見岑高英和幾個侍從都在,恰好岑高英回了下頭,他便指了指茅廁的方向。岑高英點了下頭。

「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就非說出來。」馬行健低聲笑著。

圖虎翼翻了個白眼,說:「老岑那樣的酸秀才,只會冒酸,扭扭捏捏。要我說,看上哪個,綁了回來……」

馬行健笑著說:「綁了來,你說的容易。逄敦煌看上誰,也不是說綁了去就綁了去。」

「那是他。早前他那幾個把兄弟,哪個不是這樣。」圖虎翼急著往茅廁跑,馬行健走的慢些。身旁有人經過,撞了他一下,那人說了聲對不住就急匆匆地走開了。馬行健走了兩步,發覺不對,一回身,那人卻不見了。他頓時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