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易聚易散的雲 (十六)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靜漪見時候已經不早,擔心蘿蕤堂的老姑奶奶們會不會休息了。

陶驤卻說:「她們是日日打牌至深夜,沒有凌晨一兩點鐘絕不肯去休息的。」

靜漪想想也是。蘿蕤堂內常在宵禁後通宵達旦打牌聽戲,大約是陶家宅門內唯一的處所。連陶老夫人那裡也不曾如此。老太太們多半因為孤寂,所以從上到下的都有些縱容她們。

到了蘿蕤堂,果然進門就看到明燈高懸。

陶因潤的住處在蘿蕤堂後院的安斯閣。走過去要經過半個花園。等走到了,只見花木掩映下的安斯閣門外清清靜靜的,並沒有想象當中的亂鬨,靜漪便知道陶因潤想必沒有大礙。果然讓守在外頭的宋媽進去一通報,他們還等在外頭,就聽到裡面傳出來笑聲。

靜漪看了眼陶驤,陶驤嘴角一牽。

靜漪聽著那笑聲,判斷陶因澤和蘇秀芬等人恐怕都在內呢。

等進去一看,陶因潤這裡倒也沒有很多人。只有陶因澤姐妹在,另外還有陶夫人。

看他們來了,坐在床上的陶因潤便笑道:「還是小貓和靜漪懂事。那些傢伙,算上老八,都是白疼他們了。」

「老八一個同學今天生日會,她還沒有回來呢。」陶夫人解釋道,「三姑又叫老七小名兒……他都多大了,媳婦都娶了。您還這麼著。」

「你不說我倒還沒覺得。如今我也都忘了老七原先的小名兒是什麼了,後來小貓小貓的叫著,順口的很。」陶因潤笑的厲害,彷彿是逮住了個能讓她高興的事兒,「娶了媳婦兒了,不還是個小毛頭麼?怎麼了,還不讓叫小名兒了?」

「姑奶奶您就隨意吧。」陶驤微笑。

靜漪聞到酒氣。仔細一看,果然陶因潤手邊就有一個酒碗,她的丫頭更守著一個酒罈在旁邊隨時伺候著。陶因澤等人也都圍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下酒的小菜——這竟是湊在一處趁機喝酒呢!

「來,小貓和靜漪也坐下來。今兒我一英勇,居然還就讓你母親破例多給我一罈子好酒——不過侄媳婦,我倒要挑理了。這酒好歹也是我們老爺子留下來的,我姓陶呢,不是該有我一份兒,怎麼就不讓我們敞開了喝?」陶因潤喝一口酒,說。

靜漪坐在末席,看陶因潤身上穿著薄薄的綢衫,也不管陶驤是個男晚輩,他來了,她照舊是那樣的。豪放也是豪放到了極點的。

陶夫人笑道:「三姑,您也不是不知道,祖父不是立了規矩了麼,防的就是陶家後人縱情聲色、玩物喪志,才讓管家媳婦把著酒窖鑰匙的。再說,三姑您也沒少喝酒。咱們家裡逢年過節,酒可從來不虧著各位。」

她笑著說,陶因潤哼了一聲,說:「我不過說兩句,你就這麼多等著。驤哥兒,給我倒酒。你娘太不像話了,管家媳婦就這麼摳門兒。」

陶驤拿了酒罈子過去,邊倒酒邊問:「那姑奶奶,您說管家媳婦該怎麼著?我母親不過是不讓您多喝酒。」

「管家媳婦啊,」陶因潤笑的眯眯眼,拿著酒碗的手,指向靜漪道,「最好是這樣的。會和稀泥,人好欺負,還瞅著就是個能把家裡的餘錢花個底兒掉的。」

陶驤跟著看了靜漪一眼,見靜漪微笑不惱,說:「姑奶奶又要管閒事了。」

「你這個小鬼,又跟你那個老妖精奶奶似的,慣會拐著彎兒的說我們是外姓人。滾一邊兒去。」陶因潤佯裝生氣。

「我可沒拐彎說。」陶驤在陶因潤床前一坐,說。

陶因潤撇了下嘴,看著靜漪道:「你可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真替你發愁,怎麼攤上這麼個主兒。分明無賴。」

「三姑,瞧您說的。小貓怎麼無賴了?」陶夫人不樂意了。

「得,你兒子千好萬好,沒不好的地兒……不過小貓,姑奶奶還是要恭喜你的。」陶因潤正色道。

屋子裡一靜。

陶因澤水菸袋咕嚕咕嚕響著,咳了一咳。

陶驤淡淡地說:「姑奶奶也這麼著?還沒頒佈晉升令呢,算不得。」

「這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麼。」陶因潤笑著,「你別鬧彆扭。別人盼都盼不來的。能替你父親多多分憂,不好麼?」

陶驤轉身拿了一隻碗,也給自己倒了一碗,說:「姑奶奶,雖說酒能驅寒,也別多喝。不然明兒早起頭疼。」

「要你這個小鬼提醒。」陶因潤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是笑笑的。

靜漪眼望著陶因潤,只看她在朦朧的燈光下,雖是喝了酒有些醉意,然而那種快意和爽朗,真是遮也遮不住。

陶老夫人時常嘆一句:這些姑奶奶們啊!

此時看來,她也唯有這句方能表達看到她們時的感受。

靜漪手邊的酒碗裡也被倒滿了。

陶因清見靜漪只是坐著,便拍著桌子叫她喝酒,說:「來看三姑奶奶,總要表示一下的。做陶家的媳婦,不會喝點酒,怎麼行?」

靜漪本想著陶夫人會替她說兩句情,不想胡氏只是望著她笑。笑微微的樣子裡,竟有些看好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