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就想到了冬哥兒。是大總管哈德廣手下得力的小頭目,府裡各處的花卉採買回來後都是他在經手安置。最近因辦這差事進來過這院子一兩回。小夥子機靈、知進退,她印象裡還是不錯的,不想他竟還如此「移花接木」。
草珠沒否認。
靜漪半晌不說話,看草珠還跪著,皺眉道:「起來吧。」
「我不起來。少奶奶,我想過打了胎……可是狠不下心來……少奶奶,不如你就讓人給我一帖藥吧……」草珠抽抽噎噎地抹著淚,「好歹少奶奶別攆我走。我還在這裡伺候少奶奶。出了這兒,我也沒地方可去。他家裡又不能收留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說什麼死啊活的?我若再留著你,你就得舍了這孩子。你可捨得?」靜漪深知今日的事,遲早要在陶夫人那裡公佈的。果然她心念未已,就見珂兒從外面進來,老遠看到她就福了一福。靜漪看看草珠,說:「去,跟張媽說,讓她往司令部打個電話給七少爺,問問他晚上回來吃飯嗎?」
草珠愣愣的,抹著臉上的淚站起來。
靜漪將紅綢子包還給她,說:「收著。下去吧,這兩日不用你出來做活。只是沒我的話,不准你離開你那間屋子半步。」
草珠是走了,靜漪看珂兒也走近了,笑道:「珂兒來了?」
珂兒看到白獅,做出害怕的神氣來,道:「少奶奶,我可怕白獅。」
「珂兒姐姐。」秋薇從屋裡蹦跳著出來,笑嘻嘻地叫珂兒。
其實珂兒歲數快有秋薇兩倍了,只是沒出嫁。她比秋薇大上這麼多,聽她甜甜地叫自己姐姐,眼睛早笑的眯成了線,指著白獅對秋薇說:「秋薇快把白獅拉住,我好跟少奶奶回話。」
靜漪知道珂兒故意的,要不是手裡拿著東西早就來逗弄白獅了,還是讓秋薇把白獅牽到一邊去,「秋薇去給白獅梳梳毛,瞧這毛褪的。」
她讓珂兒跟她進屋。
珂兒把帶來的點心匣子放好了,才說:「夫人說八小姐擾攘七少奶奶一頭晌,想必七少奶奶您也累壞了,要我過來看看,送些吃的來。另外老姑奶奶說了,今兒打牌贏了錢,打外面叫了兩桌席面到老太太那邊去呢。夫人說老姑奶奶有話,您若是身上覺得還爽快,也一起過去。七少爺今兒早上從嘉峪關回來的,晚上到家,要他也肯去,那就最好。」
珂兒邊說,邊給靜漪盛了一碗紅棗銀耳百合湯。靜漪雖是剛用過午飯,這是婆婆讓人送來的,她也接了,吃了兩口倒覺得味道好。珂兒回完了話,笑微微地望著她。
「我都知道了。同夫人講,晚上我過去老太太那邊。」靜漪微笑著說。珂兒轉達陶夫人的話,雖說草珠的事情是一字未提的,她總覺得彷彿字字都相關……珂兒走了,她坐在那裡把一碗甜湯都吃了。看到張媽過來,就問:「找著七少了?」
「是馬副官接了電話。說七少剛去了趟棲雲山,正在休息。下午還有重要的行程呢。他要等七少醒了再問問。問了馬上來電話的。」張媽說。
靜漪想著珂兒說陶驤早上才從嘉峪關回來,他這又往返一趟棲雲山,看來這幾天是沒有休息好,恐怕不會那麼快回家。
她出了一會兒神,說:「那我先歇會兒去。」
張媽看她,嘴裡答應著。
靜漪也看看她,說:「我雖然年輕,該我處置的事,也是躲不過的,張媽你該提醒我。這才是幫著我呢。」
張媽紅了臉,說:「是,少奶奶。少奶奶不是病著麼,我也想著這事兒能不驚擾到您最好。哪想到這麼快……剛宋媽帶人來,又只有月兒在。我在的話還能攔一攔,也不至於……」
「我也不是怪你。只不過早些準備,總比事兒來了措手不及的好。今兒可累壞我了。有什麼事兒都等著我睡起來再說。」她說著也就走開了。
張媽一轉身趕忙讓秋薇過來,「快跟少奶奶上去看看吧。少奶奶才剛好些,這麼勞心勞力的。」
秋薇看看靜漪自個兒上樓去了,小聲說不去了小姐累的時候就愛自個兒待著。
張媽聽秋薇這麼說,嘆口氣道:「這回可真是難為少奶奶了。這檔子事兒……」她想起秋薇還是個姑娘,也不好繼續往下說。
秋薇見她如此,笑著說:「張媽您可真逗。」
張媽沒聽懂秋薇的意思,秋薇也不解釋給她聽,跑去繼續給白獅梳毛了……
陶驤回到家時靜漪還沒起床。
他看看時間,都快晚飯時候了。她既然沒起,他就先去洗澡換了衣服。等他一身長衫出現在她面前,她剛剛睡起來、又在喝張媽給她端過來的藥。許是藥湯燙口,不一會兒便她臉上紅馥馥的,一層薄汗……他甩了下長衫坐在沙發上。
靜漪拭著汗,看陶驤拿了一隻打火機在手裡。銀色的打火機上有一隻飛鷹的標示,彈出來的火苗卻像靈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