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去,看著之慎行過禮,轉身望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她沒有像往日一樣,叫他一聲九哥。
之慎也並不想和她在這裡多說話,他來的目的就是將宛帔的骨灰帶回程家大宅。
靜漪知道之慎的來意,她說:「不行。」
之慎大聲說:「你不要讓帔姨不得安寧!」
「我是她的女兒,跟著我,她不會不安寧。」靜漪說。
之慎氣極,當下也不羅嗦,喊了句:「來人!」
跟著他來這的,有寶爺和許多程家的家丁。
靜漪轉身擋在門前,說:「難不成在這裡,就要動搶了?」
「十小姐,我們奉主子的命行事。還請十小姐不要為難我們。而且說句不該說的話,十小姐,二太太一生為程家鞠躬盡瘁,小姐這麼一來,二太太泉下有知,該傷心了。」寶爺說。
靜漪不動。寶爺是老家人,她一向對寶爺有份尊重。他這麼說,有他的道理。但是她也有她的堅持,不能聽從這樣的勸告。
「十小姐,別讓老爺和太太傷心。」寶爺又說。
靜漪仍不肯後退一步。
後退,也後退過很多回了;傷心,還有誰傷心地過她……
「小十,你打定主意是要讓人看程家的笑話是嘛?」之慎問,「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就這樣起,但是我也不能容忍你這樣一意孤行。跟我回去,你親自跟父親解釋。」
就在之慎要下令將她帶回去的時候,陶驤從外面進來。平時不離他左右的親隨,此時一個不見。但他單獨進來,卻是誰也不敢忽視。
「九哥,自己家人,還是不要這樣吧。」陶驤站到靜漪身邊。
之慎看看他,說:「靜漪今天這麼做,足以令程家蒙羞。」
「九哥言重了。靜漪只是捨不得帔姨。她從不會做令程家蒙羞的事。」陶驤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靜漪身前。
之慎沉默。
陶驤轉過身來,看看靜漪,說:「我陪你回去,同父親和母親說一說。你捨不得娘,也得父親和母親同意。」
他沒有等靜漪回答他,示意秋薇把靜漪的大衣拿過來。
「九哥,我同靜漪跟你回去,要打要罰由父親做主。帔姨在這裡,不要驚擾先人,如何?」他望著之慎。
之慎原本也不欲難為靜漪,見陶驤如此說,就坡打滾。
他忍耐著,讓寶爺帶上人,他們先走一步。
「我自己回去……」靜漪跟陶驤說。遲早都要面對,她也不想逃避。可她不知為何,不想陶驤和她一起去。
陶驤看看她,說:「我送你過去。」
她的嘴唇都青紫一片了,分明是極力剋制她自己,這樣下去,不知道會鬧到哪般田地……
程家大宅門前仍掛著靈幡,雪白的燈飄在風中。
陶驤親自開車,隨著前方之慎的車拐進了宅內,繞了好久才停下,從桐蔭書屋的後門走進去。
靜漪跟著之慎走著,陶驤走在她身後。
當她在書屋門前站下,發現陶驤已經不在她身邊……她後來才知道,陶驤應是被要求迴避了。何況他確實也不便在場。
「父親在裡面。」之慎低聲道。
靜漪抬眼一望,說:「知道。」
「小十,別讓父親傷心了……」之慎說。
靜漪繞過他,推門而入。
程世運背對著他們。
靜漪是從小看慣了父親這樣冷漠的如同懸崖峭壁的背影,可從沒有哪一刻,比此時更讓她覺得透骨的寒涼、距離遙遠。
程世運緩緩地轉過身來,冷漠地瞅著靜漪,說:「你好大的膽子。」
靜漪昂著頭。
「你可知道,她除了是你的母親,還是我的太太、是程家的二太太?」程世運問。
「現在,她就只是我母親。以後她和我在一起,就沒人敢不尊重她、用她的身份羞辱她,也沒人再利用她。」
「你說什麼?」
靜漪看著父親,說:「沒人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