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舒一卷的畫 (十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宛帔也怔了下,輕聲說:「把簾子打起來吧……我已經是不中用的人……不用講究這些……」

靜漪和翠喜把簾幕升起來。

「去。」宛帔示意靜漪。

靜漪繞過屏風,看著陶驤,說:「娘請你近前說話。」

陶驤剛要往裡走,靜漪扶住他的手臂,目光裡有懇求。

陶驤把她的手拉了下來,攥著她的手,一起走到宛帔床前,輕聲地問:「娘,好些了沒有?」

宛帔溫和地望著他們兩個,目光終於是落在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她嘴角一牽,伸手過來,覆在靜漪手上,拍了拍,卻看著陶驤道:「姑爺,還是叫我帔姨……別跟著漪兒混叫,禮數上說不過去。」

靜漪死咬著嘴唇。

被陶驤握著的手,加上母親那冰涼的手,壓的她要喘不過氣來了。

「應該的,娘。」陶驤穩穩地說。

「漪兒,你出去看看,我彷彿聽著說,院子裡的杏花開的正好……你去剪一支回來,插在瓶子裡,我看看的。」宛帔望著靜漪。

靜漪看她秋水般的目光,清澈至極。母親在想什麼她馬上就知道。她的母親從來不讓人去動正在開著的花……她還是起身,禁不住又看了眼陶驤。

陶驤卻不看她,待她極慢地離開,他換了個位置,坐的離宛帔稍微近了些。

靜漪繞過屏風前,回頭看了一眼,翠喜恰好站在她身前,擋住了陶驤一大半的身影……她咬了咬牙,出了房門。

外間靜悄悄的,杜氏帶著青黛等人正守在外面。看到她出來,杜氏停止了數念珠,看她臉色極差,說:「怎麼樣了?可是要什麼?」

「我娘說,她想要一支杏花。」靜漪低聲道。

杜氏一怔。

她與宛帔多年姐妹,知道她的習慣。她望了一眼窗外,池塘邊的青柳紅杏,交相輝映,實在是美不勝收……然而多日來眾人都被宛帔病情牽動,誰也沒有心思去看這景緻。

靜漪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陽光刺目,她眼睛痠痛,不知不覺就流了淚。

慌忙擦了去,沿著池塘邊的小徑往杏花開處去……秋薇跟著她,遞給她一把剪刀。她拿了,卻不知如何是好。

好容易一剪下去,竟是怎麼也剪不斷那枝杈。原來是手上沒有力氣。

她就不自覺地蹲下去,剪刀扔在一邊,折了的樹枝垂下來……

陶驤看著她,隨風搖擺的樹枝在她頭頂晃來晃去。

他過去,伸手把那支花折下來,將靜漪攙了,說:「進去吧,外面風大。」

靜漪點頭,看他。

「醫生過來給她打了針。母親說這樣讓她痛苦輕一些。」陶驤解釋。就見靜漪剛剛還有些呆滯的目光中,瞬間冒了火星似的。

可靜漪半晌沒有說話,只是說:「謝謝你。」

他將杏花放到靜漪手中,說:「進去守著吧。」

她走開了。

藏青色的袍子,在滿目春光中彷彿是清水中的一點墨。

分明是很小很薄的一點,卻不知怎的硬是有著把所有的明媚都給遮蔽的力量,讓這滿目春光都暗淡下去……

「小十一直不肯吃東西?」之慎問道。

過了晚飯時間,他過來探視,杜氏到隔壁房間休息去了,外間只剩下陶驤和他。

陶驤點點頭。

「這麼下去,她會先垮了。」之慎著急。

「晚上醫生再來,也給她打一針。」陶驤說。

靜漪的臉色差極了。並不只是心情差,她在看所有人的時候,眼神都冷的像冰。眸子深潭似的,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早前醫生在,她與醫生有過一場對話。聽不清他們究竟都談了些什麼。此後醫生再來,她也不再詢問任何問題。只是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就像對著一個幻影,生怕呼吸重了,幻影都會破滅。

陶驤看看之慎,問道:「父親呢?」

之慎沉吟,低聲道:「晚一點一定會過來。」

屋子裡沉寂下來,只聽得到外面輕微的風聲。突然間裡屋杯碟墜地的清脆聲響,打破了這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