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太太剛剛打過針,好不容易睡下……讓她睡一會兒。」喬媽落淚,想把靜漪拉起來,「小姐,太太很清醒,她是在等你回來的……小姐別這樣……」
靜漪不動,只看著宛帔。
蒼白脆弱的生命只在一線之間的宛帔,蠟像一般端莊美麗。
靜漪死咬著嘴唇,俯身將面頰貼在母親臉上……從未有過的涼。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靜漪頭也不回地對喬媽說:「把門關上,誰也不準進來。」
「小姐,是大太太……你該出去見一見再……」喬媽說。
靜漪沉默地望著母親,說:「就說我過一會兒會出去磕頭的。現在,讓我在這兒陪我娘一會兒……」
「小姐……」喬媽攙著她,讓她坐下來。「小姐千萬保重,太太唯一掛心的就是小姐。千萬別讓太太……不安心……」
「你胡說什麼?」靜漪轉眼望著喬媽,「我娘要死了嗎?她要死了嗎?」
喬媽白著臉。
靜漪死攥著手,指甲都裂了,渾然不覺。
翠喜和翡寶強忍著,到這時候卻忍不住啜泣。
「不準哭。」靜漪轉開臉,「都給我記著,太太從來不哭……跟著她的人也不許哭。她最不喜人沒事哭哭啼啼的……誰要哭,就從這裡出去。」
喬媽見她這樣,帶著翠喜和翡寶退了出來。
迎面看到陶驤站在外頭,正同剛剛趕過來的杜氏說話。杜氏聽喬媽說了裡面的情形,發了好一會兒的愣,強打著精神,看看陶驤,「陶姑爺,裡面休息一下吧。漪兒倔脾氣一犯,不讓她發出來這火是不成的。就讓她冷靜冷靜……二太太……總算等到你們回來。」她說著眼圈也紅了。
此時三太太和四太太以及之鸞之鳳也趕過來了。杏廬裡除了之慎都是女眷,陶驤覺得不便,既然杜氏有話,讓他裡面休息,他也就出來了。之慎便陪著陶驤去了靜漪從前的閨房。
三太太和四太太陪著杜氏坐了好久,見裡面一直沒有動靜,也不敢出聲。
杜氏一把手串轉的急,顯然也是心裡焦躁不安。看到三太太她們在這裡也不過是陪著,想到裡面已在彌留之際的宛帔,心裡更有些不是味道。
她輕聲說:「你們這些日子也陪在這裡,先回去休息吧。橫豎剛打過針,此時是不要緊的……有什麼事兒,自然有人去告訴你們。都在這兒,對病人也不好。」
三太太和四太太本來也沒有一定要在這裡的意思,只是二太太病重,杜氏又衣不解帶陪在這裡,她們不好不來。杜氏發了話,她們也就巴不得早些離開。
杜氏看她們一陣風似的又走了,看看裡面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老爺呢?」她問青黛。
青黛說:「老爺一早就出門了。」
杜氏半晌不語,聽不到裡面的動靜,她覺得不安,示意喬媽去看看。喬媽回來搖頭,她又等了一會兒,剛要起身,門開了,一身藏青長袍的靜漪從裡面出來。杜氏失聲:「漪兒,你……」
喬媽等人看著靜漪,也大驚失色。
不過半個時辰,靜漪的臉都凹下去了。
她抬眼看看杜氏,噗通一下跪下去,給她磕頭。
杜氏忙過來扶她,靜漪強壓著不起來,說:「母親……怎麼不早告訴我啊……」
她聲音嘶啞乾裂,字字都像刀子紮在人心上。
杜氏心痛如刀攪一般,撐著靜漪,說:「起來說話。」
「小姐,太太醒了!」翠喜忽然叫道。
靜漪跌跌撞撞地進了房,撲在床邊,果然看到宛帔睜開了眼睛。
「娘!」
這一聲分明是強壓著不敢大聲呼喊,卻比任何程度的呼喊聽起來更加的撕心裂肺。聽的杜氏等人紛紛掩面。
宛帔好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的是靜漪,又怔了半晌,才抬起手來,摸著靜漪的臉,說:「……漪兒?」
「是我……是漪兒……」靜漪俯身,臉埋在宛帔的肩窩處,「是漪兒,是我回來了……」
宛帔抬手,艱難地撫摸著靜漪的背,說:「回來……就好。」
她直直地望著靜漪,目光中簡直滿滿的都是貪婪。
「你怎麼……就回來了?」她輕聲問。
靜漪勉強笑著,說:「我想娘了……天天做夢都夢到,想的不得了……陶姑爺嫌我煩,就讓我回來了……」
「胡說。」宛帔竟笑了。
靜漪呆住。
母親竟笑了……這一笑,她那瓷一般淨白的膚色,原本透著青,此刻竟煥發出光彩……她呆呆地望著母親。
「是真的,他也來了……」靜漪跟宛帔撒著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