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舒一卷的畫 (十一)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小姐?」秋薇不玩了。手裡捏著那象牙梳子。靜漪看著,伸手接過來。

「你去歇著吧。」她輕聲說。

「剛剛不是還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又不高興了?」秋薇好奇地問,「家信裡那麼多好事,小姐就多想想好事吧……您看,九少爺要成親、七小姐和八小姐也要成親……說不定,下封信,該聽著無暇小姐和三少奶奶的喜信兒了呢……」

「你這丫頭……我出去走走。」靜漪站起來。秋薇嘆口氣,不聲不響地拿了一件披風來,跟在靜漪身後。靜漪穿了夾袍,走出來,夜裡還是很冷。她回身,從秋薇手裡拿過披風來,「你先去鋪床。」

「就在園子裡,不走遠?」秋薇問。

靜漪嘟了嘴。秋薇乖乖的站住了。她也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園子裡遍植梨樹,梨花開的絢爛,月色朦朧,梨雲似雪……與白天看上去,又不同了。

靜漪低著頭。

樹下泥土鬆軟。

矮矮的枝椏掃在她的髮際。梨花拂在面上,有一絲溫柔的清涼。

靜漪的手扣在枝子上。

身後似是刮過了一陣微風。

她總是驚奇於這裡的,日常幾乎是沒有風的……可一旦起了風,便寒徹骨髓。

她不知不覺間走出了愚園的側門。

這個月洞門走出去,是一個小巧的天井,四四方方的,並沒有種什麼花草樹木,連石頭也沒有一顆,而是鋪了一片青草。靜漪見青草修葺的整齊,一棵雜草閒花也無,知道這是特意栽種的。她也不忍踩踏,只慢慢地移著步子。走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看這個院落,前面一排寬簷大屋,屋子裡亮著燈,屋簷下掛著成串的羊角大燈,於是天井裡這片青草地在燈光照射下,如同綠茸茸的毯子……靜漪聽到身後有聲音,起先並沒有在意。提著裙子在草地上走著,小心翼翼地。

「七妹這麼晚還沒有休息麼?」

靜漪愣了下,聽出是陶駿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是,她叫了聲大哥。有些拘謹,急忙鬆手,將衣裙整理好。

陶駿坐在輪椅上,正望著她。燈光下他的面容平和寧靜。

靜漪看看他身後,房門大開著,並不像平常的屋子是有門檻的,顯然這是特別為他考慮。只是平日和他形影不離的福順並不在他身側。

「打攪大哥休息了。」靜漪抱歉地說。

「沒什麼。我乍換了環境,一時倒也睡不著,出來透口氣罷了。」陶駿溫和地說,「這草還是那年七弟提議種的,已經養了很多年。」

靜漪原本是要即刻便離開的,聽他說起這方碧草,便停下來。

「西北乾旱,花草樹木成活都不易。原來是說,若是養成了,山莊裡其他的院落也植上些。他是嫌這裡只有梨花,太單調。」陶駿說著,滾動著輪椅。輪子壓到草坪邊緣,停住了。

靜漪倒不想這草坪還有這麼個來歷,不禁又低頭看看。短短的、柔軟的草葉密密匝匝地在一處,月光下,撒了一層銀霜也似。

「想必七弟自個兒都不記得這事了。只是當初他可也很有興致。」符黎貞也從屋子裡出來,輕聲說道。

靜漪看到她,叫聲大嫂,道:「也是我魯莽,這個時候走過來,把大嫂大哥都驚動了。」

符黎貞扶著陶駿的輪椅,笑道:「哪裡算得上驚動。七妹也太見外了。只是我剛剛從窗子裡看到你,倒真嚇了一跳呢……轡之,你說是不是?七妹剛剛站在草地上,樣子像不像彌貞?」

陶駿聽了,看了靜漪,微笑道:「夜裡寒冷,七妹還是早些回去吧。貪看花草,感染風寒,得不償失。明早再來,這草地白天觀賞,又是另一個樣子了。」

「是。」靜漪道了晚安,悄悄地照原路返回。

她走了幾步,走到草坪中央,回頭看看,陶駿夫婦還在望著她。她一笑,快步離開。卻知道他們倆的目光始終跟著她,她不禁越走越快。穿過月洞門,她不得不停下來喘口氣。心跳因為疾行而加速,她按著胸口,讓自己平靜些。

不遠處梨樹下一個深重的影子。

那深重的影子往這邊走來,她忍不住後退兩步。

心怦怦跳的厲害,張了張口,問道:「你怎麼來了?」

陶驤已經走到她近前,看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說:「來接你回去。」

靜漪怔住。

陶驤沒有立即做出解釋,只是往她身後看了看,拉著她的手便往回走。

「你說什麼……什麼回去?」靜漪心裡發慌,陶驤拉著她走的急。她腳下只是一對繡花鞋,踩在軟軟的土地上,難免走的吃力。

陶驤卻沒有絲毫要放慢腳步的意思。

靜漪不禁心頭火起,也犯了倔,索性一言不發,由他拽著回房去。

因見兩人氣色都不對,秋薇也沒有敢跟進來。

進了屋,靜漪甩開陶驤的手,怒目而視道:「你莫名其妙……」

陶驤將一個信封交給她。

靜漪接過去,狐疑地看著他。

陶驤轉了身,手扶著椅背,說:「家裡來的電報。」

靜漪沒來由的心頭猛顫一下,忙把信封開啟,抽出電報紙來。

「靜漪賢妹:母病危,速歸。兄之慎。」靜漪手顫著,這一行字短短不到二十個,她看了又看,「這……這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陶驤說:「帔姨病重。」

「我今天才收到我孃的信,怎麼可能病重!」靜漪把信紙攥在手心裡,瞪著陶驤,「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陶驤沉默片刻,說:「讓秋薇收拾東西,天一亮我們就動身。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