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看到陶駟,鬍子拉碴的,兩眼也發紅,雖然收拾的乾淨,總也脫不了幾分頹廢,比起裡面憔悴的雅媚,他也真好不到哪兒去。可是她也不想開口勸解陶駟。她總是要站在雅媚這邊的。只是知道自己也該走了,讓虎妞跟雅媚說一聲,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出恪園,門口停著轎子,說是二少爺吩咐讓送七少奶奶回去。
靜漪因覺得心慌,就想走走,打發了轎子,轎伕卻仍遠遠地跟著。
她走到半途才真覺得累,到底上了轎子。
這一來把秋薇慌的不行。
進了門陶驤正在院子裡訓練白獅,看到她蒼白著臉進來,皺了下眉。
白獅看到靜漪,叼著陶驤的皮帶就衝著她跑過來,眼看又要撲她,被陶驤喝止,靜漪長出了口氣,說:「我上去換衣服,等下再跟你一起過去。」
陶驤看她臉上一點血色也沒了,就說:「上去歇著吧,我跟奶奶說過不去吃飯了。晌午去母親那邊點個卯就行。」
靜漪心裡還是明白,今日元宵節,安排比除夕日只多不少。她這樣說不出去就不出去,是不行的。可轉身間就覺得眼冒金星,陶驤的身影在晨曦中彷彿是越來越遠,她「咕咚」一下坐在臺階上。
「小姐!」秋薇急忙過來。
靜漪擺手,「別大驚小怪的。」
陶驤趨前,等她氣息定了定,才問她:「頭暈嗎?」
他也沒等她回答,就將她抱了起來。
她許是這會兒頭暈的厲害,才老實地只是看著他,目光定定地停在他臉上,好像他的樣子還很陌生。
陶驤倒不是頭一次在她目光裡感受到這種陌生感。他吩咐秋薇去拿吃的來,說:「肚子裡沒東西,不暈才怪。」
她也不說話,就望著他。
「有心事?」他問。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被蒼白的臉襯的愈加大起來。可怎麼看,怎麼都沒有神氣。
靜漪問:「能不能幫我……打個電報回家?我……」她想說昨晚她夢見了母親,原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可就是心緒不寧。但想想這又是什麼理由……「沒什麼。我有點恍惚。」
「好。」陶驤答應。
「就……問問我娘是不是好些了。」靜漪說。
「好。我交待小馬去辦。」陶驤看著她,說:「另外有件事要和你說。」
靜漪抬眼看他。
「短期之內你是不能回北平的了。」陶驤說。
靜漪沒吭聲。
她好像每次剛剛想要撥開雜草走出一點路來,就會給他封死。進,進不得;退,退不得。
「你應該知道,像從前北平政府要派駐中央的代表一樣,如今南京也要求派駐那邊的代表。這裡面的道道兒,我不說你也懂。其實要說誰去,我比較合適的。」陶驤看著靜漪的眼睛。
靜漪明白過來,問:「還讓二哥去?」
「父親是這個意思。我同二哥商議,二哥也覺得他去更合適。且論人脈,講交際,動手腕,二哥都強於我。況且……」陶驤頓住了。
「二嫂?」靜漪問。
陶驤沒有回答。
「我知道了。」靜漪說。她安靜地望了陶驤一會兒,「我也沒指望過別的。」
陶驤見張媽進來送早點,也就起了身。
他出去之前看到靜漪呆呆地坐在床上,張媽給她擺餐桌,她也只是點點頭,一點胃口也沒有的樣子……
靜漪雖心神不定,元宵節陶家的儀式她還是都得體地應付過去了。雅媚和陶駟的事情即使沒有明著張揚開來,府中上下該知道的卻也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這一晚家中諸人飲宴便多少都有些不自在。當事者就更不必提。席間陶盛川當著全家人宣佈陶駟將派駐南京。陶老夫人雖說捨不得陶駟再度離家,此之謂公務,既已決定,誰也不便再阻攔。雅媚卻沒有當眾流露態度。隨後靜漪知道,雅媚還是堅持帶女兒先回北平的。
當靜漪望著滿院子的煙花勝放如春景,她問雅媚:「二嫂,南京,你還去不去?」
陶駟和陶驤兩人,一人肩上扛著瑟瑟,一人肩上扛著麒麟兒,正玩著滴滴金。璀璨焰火圍繞著他們,手中的滴滴金宛若從天而降的串串流火。這場景美的真像是幻影一般。
雅媚攀了靜漪的肩膀,說:「容我想一想的。不管我去還是不去,我都會告訴你。」
靜漪半晌才說:「二嫂,或許帶瑟瑟出去旅行一段時間也好。」
「好主意。我倒是想帶瑟瑟去趟歐洲。從前讀書的地方,帶她走一走。我父親也有這個意思。」雅媚微笑,言談間免不了有幾分悵然。「可惜不能與你同行。不過回北平,我就去探望程伯母和帔姨。有什麼要帶的話,儘管告訴我,我都替你轉達。」
靜漪點點頭。
「我走後,你在這裡,處處小心些。」雅媚提醒靜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