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漸漸的消弭,她在盥洗室卸妝的時候忽聽得外面樹枝斷裂的聲響。
她怔了片刻,起身去把後窗開了半扇——後院裡空蕩蕩的。她剛要合上窗,卻看到那林中有黑影掠過……她再想仔細看,那影子卻也不見了。
「小姐?」秋薇見她往窗外看,「看什麼,今晚又沒有月。」
「紅包可都給了?」靜漪合上窗,問。
「嗯,都給了。」秋薇笑著說,「草珠和月兒的張媽替領了,謝了姑爺和小姐。」
靜漪淨面。
月兒還在養病,年後才能回來當差。
她問:「草珠呢?」
「張媽說她今兒晚上吃壞了肚子,一個勁兒的跑茅廁呢。」秋薇答道。
「嗯。」靜漪接過毛巾。
「小姐你一身的馬臊味。」秋薇拿起桌上的香水瓶子往靜漪身上噴了兩下。
靜漪打了個噴嚏,說:「又作。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這個……阿嚏!」
簡直涕泗具下。
「回房休息去吧,這裡不用你了。」靜漪說。
秋薇笑嘻嘻地出去了。
靜漪搓搓手,出去從床頭櫃抽屜裡拿了樣東西出來,戴上眼鏡悄悄地下了樓。
樓下就只有陶驤書房裡還亮著燈,裡面還有人在說話。
靜漪不想再聽到些不該聽的,忙轉了彎往後走。廊子的盡頭有一個小門,是直通往後院門的。她放慢腳步,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裡,只能看到一點微光。可她總覺得是有什麼跟在她身後似的,停了停,那沉重的呼吸聲並沒有出現。
門被她推開,走到外面去。
後院裡積雪都沒有清掃。雪地裡有腳印,她順著腳印往前走。
面前倒沒有別的什麼,只有一棵棵梅樹,再往裡走,就是假山石洞,過洞穿橋,那就是另一個境界了。但是據她的觀察,後院是沒有門的。
「誰在哪裡?」她問。
假山石洞處,的確是有個黑影。
她忽然就停了腳步。彷彿只有一層窗戶紙就要捅開時,她反而覺得不妥……她剛要轉身,那黑影抖抖索索地從假山石洞處移出來。
「少奶奶……」是個極細的聲音。
靜漪一聽就知道是草珠。
還沒有等她開口,草珠已經跪在她面前。身體簡直縮成一團。
「少奶奶……我是出來上茅廁的……」
靜漪看了眼她藏身的地方,問:「聽說你是鬧了一宿肚子,好些了沒?」
草珠將要抬頭,卻不敢,說:「還沒有……多謝少奶奶關心。」
「晚上出來上茅廁也找人陪著你些。黑燈瞎火的不要再跌了跤。去吧。」靜漪說。
「是,少奶奶。」草珠給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爬起來就往梅林深處跑去。
靜漪略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去。
她的手剛觸到門柄,就聽裡面有粗重的呼吸聲。她稍作猶豫,果斷的將門拉開。
門一開,一個白色的影子立即跳起來對著她就撲,是白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白獅撲起來時有千鈞之力,靜漪完全來不及躲閃。
幸好白獅被及時拉住了,前爪仍然撲到了她的肩頭。
靜漪往後退了兩步,陶驤一把將她拉回,同時將白獅也制住,陰影中和靜漪對望著。
白獅還要往下衝,陶驤用力拉住。
靜漪託了下眼鏡,鎮定地問:「你怎麼出來了?」
陶驤還在看著靜漪,往她身後望一望。靜漪實際上是堵住了他和白獅的去路,看著他,微笑著說:「外面好冷,快進去吧。」
陶驤等靜漪進了門才帶著白獅跟進去。
看她撒著頭髮,顯然出來的匆忙,此時不住的發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受驚。兩隻鏡片上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霧,她的大眼睛被暫時擋住了。
靜漪被陶驤打量,說:「在樓上聽到點動靜,忍不住下來看看。」
她知道陶驤目光如炬,況且也沒什麼可隱瞞的。
陶驤說:「這麼多人呢。」
「又沒什麼。家裡跟鐵桶似的,又不至於有賊。」靜漪看看白獅。
陶驤將白獅的繩子遞給靜漪。
靜漪看他。
「不是要白獅嗎?」他說完,把繩子丟給靜漪,走了。
靜漪對著白獅,白獅歪頭看她。片刻,白獅見陶驤走遠,急忙去追,靜漪冷不丁被白獅拖的一個趔趄,噗通一下就摔在了地上。這下連眼鏡都掉下來了。
白獅追著陶驤的腳步去了,不一會兒,她就聽見那一人一狗踩著樓梯的咚咚咚的聲響,不緊不慢的。
「真沒良心啊。」她捶了下地板,偏偏手又疼。坐起來,在那裡倒發了一會兒呆。
等她上了樓,陶驤房間的燈已經熄了。
她將手槍塞到枕下,一翻身的工夫,也就睡著了。
她在陶家的第一個除夕,就這樣過去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