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己拉著一隻半死不活、走路打晃的獒犬,又被一個抽抽噎噎的丫頭似的小少爺拉著,只覺得自己頭都要開始暈了。心裡雖明白這麼做,遲早逃不掉挨頓罵,反正一不做二不休吧……她拉著麒麟兒的小手,牽著左搖右擺的白獅回琅園。
進了門先把在院子裡幫忙張媽貼窗花的草珠給嚇的從小板凳上滾了下來。張媽和秋薇也都小心翼翼地從門裡出來,看著她們的女主人牽著一獒一娃站在她們面前,一臉的無奈樣。
還是張媽先開口,問:「少奶奶,這不是……」
「嗯。」靜漪點頭。她也低頭看看白獅,就這麼會兒工夫,已經累的趴在地上。她拽了下鐵鏈子,「張媽,你給打盆冷水來。秋薇,你上去拿藥箱來。」
她說完,帶著搖搖晃晃的白獅往屋裡走。
「小姐,這怎麼行!」秋薇跟上來叫道。
張媽倒是微笑著去打水了。
靜漪帶白獅進門,四下裡看看,拉著白獅往陶驤的書房走——他書房裡有一個巨大的銅像,拴白獅正合適——果然進去,看到那個一人多高的銅像,還是身前杵著一柄大刀的,就把鐵鏈子拴在了刀柄上。
她蹲下來,看著白獅。
白獅顯然已經累極。
被她撫摸著頭,動也不動。
靜漪輕輕從它頭部開始往下一寸一寸地檢查,當她按到它的肋骨處時,白獅驚恐地彈跳起來,回頭舔著那裡的毛,縮著往後退。
靜漪就知道它身上有傷了。
安撫了白獅一會兒,等它平靜,她又看看它的嘴角,有撕裂的傷口,血還在滲出來,另外一隻前爪也有傷。
她皺了下眉,開了藥箱給它上藥。也沒有特別適用的藥,只好拿止血的百寶丹給它敷上。
「白獅不會死了?」麒麟兒從她肩頭探過去,細聲細氣地問。
靜漪轉頭,正對著麒麟兒淚汪汪的眼睛,說:「大概是不會的了。去摸摸它吧,今天多虧了你。」
麒麟兒果然過去,趴在白獅身上,摸著白獅的頭,眼倒是望著靜漪的,說:「我爹爹不是存心的。」
靜漪沒出聲。
這孩子看著很憂傷。
「是福順踢了白獅一腳,白獅才咬他的。」麒麟兒坐起來,摸著白獅,背對著靜漪。
他好像比實際上更縮小了一圈圈似的。
「麒麟兒。」靜漪叫他。
「爹爹不痛快了才要殺了它的。」麒麟兒說。
靜漪覺得麒麟兒的敘述有些顛倒。不過她也不去細究。她起身去洗了手,拿了朱古力盒子來,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把張媽她們都屏退。
陶驤書房裡的這一圈沙發極寬大舒適。她坐了,聽麒麟兒對著白獅喁喁細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聽上去讓人心裡有些感動。
麒麟兒回頭,說:「謝謝小嬸嬸。我不跟爹爹說。」
靜漪一笑,晃了晃朱古力盒子。
麒麟兒眼睛一亮。
「去洗手。」靜漪說著,叫秋薇進來帶麒麟兒去洗了手。這會兒工夫,她看了看沙發轉角處的小几上的電話。電話在這時候竟然響起來。她接起來,是符黎貞。
符氏沉默片刻才說:「讓麟兒在你那裡多呆一會兒行麼?」
靜漪答應著掛了電話,又撥了電話去老夫人那裡,說了今天不過去用飯了。
麒麟兒洗手回來坐到她身邊,默默地吃著朱古力。
靜漪沒有多少和孩子相處的經驗,麒麟兒也安靜,一大一小除了白獅倒找不出其他的話題。還好白獅是個好話題。
符黎貞來接麒麟兒時,麒麟兒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靜漪見她換過了衣服,仍是一身的藥味,讓秋薇給她上茶。
符黎貞也不拒絕。應該是很累了,一盞茶喝光了,她才說要走。親自抱了麒麟兒。
靜漪想幫忙,符氏說:「你也累了,七妹,歇歇吧。」她說著,看了眼縮在一角的白獅,「既是你把它帶來了,也好。」
靜漪直把他們送出了門外才回來。
「小姐,那大白狗可是個闖禍精,帶回來可怎麼著啊?今兒一早上把譚園鬧了個人仰馬翻……」秋薇跟在靜漪身後,嘟噥著。
「都聽見了?」靜漪問。
「那麼大動靜兒呢。」秋薇說著。靜漪進門先去看了看白獅,發現白獅正在喝水,靜漪囑咐秋薇回頭弄點肉來。「小姐,難道你真要養著這大白狗?」
張媽和草珠繼續貼著窗花,此時回頭說:「少奶奶心真好。」
靜漪望著玻璃窗上那團複雜的花樣,說:「就先養著吧。」這時候才覺得手上隱隱作痛,擼起袖子來一看,手掌下沿清晰的印了青紫的兩塊癍。她不等秋薇問出來,「上來幫我挑一下衣服,晚上要出門的。」
秋薇跟上來檢視著她手上的淤青。靜漪嫌她囉嗦,支使她去選衣服了,自己看看傷處,並不覺得什麼。她本來就是這樣的體質,稍稍蹭一下也會有些瘀痕留下。
秋薇給靜漪挑了件玫瑰紅的駝絨袍子出來,顏色雖鮮亮,倒沒有餘外繁瑣華麗的裝飾。靜漪依舊下樓去,在書房裡守著白獅,等陶驤回來——她料著陶驤回來,不會沒有話說的……
果不其然給她料中。
陶驤回來後聽她說完,就說:「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