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驤走的很快,她需要加快腳步才能跟上他。秋薇就簡直是要一路小跑了。
大公子陶駿夫婦的居所譚園距離他們的住處琅園並不遠,出來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便看到了院門。素素的門,白影壁前幾竿疏竹,素淡的彷彿寫意畫似的。靜漪先就覺得舒服,不知不覺腳步就慢了些,陶驤站下等她的時候,譚園的老僕人已經看到他們來,先給他們請了安,忙讓人往裡通報。
靜漪走在陶驤身側,穿過這素淨的院落時只是悄悄觀察了兩眼,更覺得這一處院落優雅中有股說不出的書卷氣……牆角一株老梅,枝影橫斜,想必梅花盛開的時候,這院中定是暗香陣陣。
只是突然之間,靜漪聽到狗吠。
她心猛跳。
就見陶驤揹著手,對著上房的屋簷下看了一眼,說:「是白獅。」
靜漪原本並不怕狗,不知為何這狗的叫聲倒讓她有些怕,但是陶驤這淡淡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不該是這麼怕的。
「是什麼狗?」她問。張媽說是狼狗,想象中或許是個黑乎乎的怪獸一般的惡犬,沒想到是通體雪白。
「雪獒。那年去青海,活佛送的。」陶驤說。
靜漪看看那一團雪白的絨毛,似乎是專門對著他們狂叫來著……欺生麼?
秋薇怕狗,往靜漪身後躲。
「三道鐵鏈子拴著,白獅逃不掉的。」陶驤低頭看著臺階往下走,說。
狗叫聲停了,秋薇對靜漪吐了吐舌尖。
靜漪想到秋薇小時候是被之鸞養的哈巴狗咬過……哈巴狗跟雪獒比起來,那是細弱嬰兒和壯大漢子的區別了。
他們已經走到院中。
「七弟來了?」隨著一聲輕聲細氣的招呼,一個穿著雪青色素淡裙褂的高挑纖細女子從房中出來。
「是,大嫂。」陶驤答應著,看了眼靜漪,說:「這是大嫂。」
「大嫂。」靜漪乖巧地開口。只覺得大少奶奶那清亮的目光就在她周身走了個遍。她在袖筒裡的手便握的緊些,彷彿一口氣瞬間被提了起來。
陶驤從容,微笑著說:「我們來看看大哥和大嫂。」
「快請進來吧。」大少奶奶符黎貞走下來,「這是七少奶奶吧?」
「大嫂,叫我靜漪吧。」靜漪與符黎貞互相見禮,被符黎貞扶住。
「快別多禮了……外面冷,七弟,七妹,裡面請。」符黎貞聲音低沉而細柔,與她瘦弱纖長的外表正是相稱,只是一對眼睛精光閃閃,看著也是個精明強幹的女子。
靜漪立即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味。
「大哥好些了沒?聽八妹說大哥著涼了。」陶驤走在前頭,問道。
「已經好多了。讓七弟記掛了。」符黎貞說。
靜漪心想那難怪她身上有藥味……可是這藥味分明不止是傷風感冒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忽的又聽到一陣兇狠的吠叫聲,一轉眼就看到屋簷下被粗粗的皮繩拴住的雪獒。體格壯大的雪獒張著血盆大口對著他們狂吠。她第一次見這麼兇惡的犬,未免多看一眼。
符黎貞見靜漪看那雪獒,便站下,說:「白獅太吵了吧?平時倒不怎麼叫。不知道是不是七弟過來的緣故。」
陶驤也站下來,看著白獅,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它。
白獅叫著叫著,開始在原地急切地轉著圈子,漸漸地安靜下來,對著陶驤嗚嗚發聲。
「它大概還認七弟是主人呢。」符黎貞微笑著說。
陶驤走過去。
靜漪就看到這兇惡的大狗,趴在了地上,見到陶驤走近,竟然翻了個身,四爪朝天,望著他。陶驤抬腳踢了踢它的後腿,說了句什麼。白獅翻身趴在地上,不出聲了。
「白獅原是活佛送給七弟的。麒麟兒喜歡,七弟又不在家,就把白獅放在這裡了。」符黎貞對靜漪解釋,見陶驤走過來,說:「麒麟兒一天也不肯說幾句話的,對著白獅卻不知哪裡來的那麼多話講。」
陶驤微笑。
靜漪看他,他仍是在看白獅。
「七叔,爹爹要七叔進來呢。」麒麟兒不知從哪兒鑽出來。
「快叫嬸嬸。」符黎貞摸著兒子的頭。
「嬸嬸。」麒麟兒很乖巧地叫人。
「快些進去吧,天真冷。」符黎貞催促陶驤和靜漪。
靜漪跟在陶驤身後,進了屋子。
屋子裡雖然暖和,藥味卻更濃些,且有些暗,陶驤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似乎也遮住了更多的光,像個濃黑的影子,將她罩住了似的……靜漪立即覺得憋悶,又是頭回進來,腳步就極慢。
符黎貞帶著麒麟兒,推開·房門請他們進去,說:「午睡剛起……這幾日正用著藥,我們這屋裡越發就像個藥鋪了……七妹,對不住,藥味這麼重,燻著了吧?」
靜漪忙搖頭。
符黎貞就先進了東間房門。
靜漪和陶驤站在外間,屏聲斂氣的。
她看看南炕上的小桌子,一隻瓷瓶裡插著新折的臘梅,桌上紙筆俱在,想必他們剛剛進來的時候,符氏正在這裡寫字或作畫的……
「大哥。」陶驤叫了一聲。
「進來吧。」裡面有人在說。說完便咳嗽起來。
靜漪看看陶驤,陶驤示意她走在前面,她看一眼裡間敞開的門,倒比正間要明亮些似的,但一眼看著,沒有看到人。只見到侍女退到一旁去,符黎貞那雪青色的裙子也是一閃。她低著頭邁步進房門,站下來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說「七弟和七妹快坐吧,這幾日身子不好,只好這樣見客了」……她才抬頭看。
窗下榻上半臥著一個面色灰白的青年男子,看上去身形面貌與陶驤相似,只是面龐更豐滿些,所以並不顯得那樣稜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