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走了。我讓七妹送你下去。」逄敦煌說。
靜漪邁步往下走。
逄敦煌示意七姑娘跟上去。
「程小姐請這邊走。」七姑娘在前面給靜漪引路。
靜漪看到七姑娘背上的步槍,腳下一滑。
這泥石路寬闊平緩,能容得馬匹跑上跑下,積了雪卻也不好走。
靜漪沒走幾步,就聽到逄敦煌在身後高聲道:「程小姐,如果你不想出去,也是可以的。反正這些彈藥,也夠我們跟陶驤幹一架的了。不如砂鍋搗蒜,來這一錘子買賣?」
靜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門。
逄敦煌揮手,閘門放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離開自己的陣營,往山谷裡走去。
雪下的大了些。
兩邊的山谷光禿禿的,山頂有士兵,槍炮都對著下面的山門……從對面山口出來的騎兵形成幾列,最前面的那匹高頭大馬馱著披著黑色大氅的一個男人,不用亮旗號也知道那是陶驤。
逄敦煌眯著眼睛,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那個單薄的身影距離山門越來越遠了……他手中的匕首攪動著風雪,呼撥出聲。
「四哥,就這麼看著陶驤把人帶走了?不幹點兒啥?」七姑娘這時候站到逄敦煌身後。
逄敦煌筒起手。
程靜漪走的很慢。風雪中的她彷彿隨時都會被吹走。
他轉回身,含著笑,對七姑娘說:「讓陶驤把這麼個大麻煩帶走,咱還用乾點兒啥?」
七姑娘一愣,跟著笑起來,明亮的眸子望著逄敦煌,說:「四哥,程小姐雖然麻煩,但是也挺招人愛的。」
「招人愛呀嘛招人愛……」逄敦煌攏了攏他有點歪斜的皮帽子,笑眯眯地看著七姑娘,說:「前兒十五也和我說,七姑娘很招人愛。怎麼著?」
七姑娘哈哈一笑,說:「我把他捉起來扔青龍峽喂狼去!」
逄敦煌笑著,再回頭看看程靜漪——這會兒她真的走遠了,不過還沒有走出步槍射程……
「七妹,你還有幾發子彈?」逄敦煌問。
「四發。」七姑娘立即回答。
「那咱就聽個響兒?」逄敦煌對七姑娘眨眨眼,「反正陶驤也沒少送咱禮。」
「聽四哥的!」七姑娘笑著,把槍架在炮臺上,瞄準了靜漪……
此時靜漪在沒過腳踝的雪地裡走著。
風雪很大,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睛了。
山谷中靜的只聽得到風聲,她站下,喘了口氣。懸崖峭壁在白茫茫中成了黯黑的背景,顯得人渺小如蟻……她能看到遠處點點的黑影。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麼。
那位七姑娘送她出門時聲音細細地交待過她:「一直往前走,就看見你男人了。」
她男人麼……雪花落到睫毛上,融了,眼裡霧氣騰騰的。
看不清遠處,卻也沒有勇氣回頭看——到這時腳下彷彿是棉花團,每踩一下下去,都深淺不一。她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倒在這棉花團上……
有馬蹄聲響起,那點點黑影形成一線,迅速向她移動過來。
她只聽得馬蹄聲近了,雪白的高頭大馬來到她面前。
潔白的雪被馬蹄踏著濺起來。
她抬頭一望,馬上的人臉被風帽遮住半邊,幾乎只露了那方正的下巴……是陶驤。
忽然間一聲槍響,子彈被射落在她腳邊,飛雪濺起。
靜漪只看到面前的戰馬受到驚擾,紛紛揚起前蹄來。
頓時周圍戰馬嘶鳴,人聲呼喝,喧鬧無比。
靜漪被圍在戰馬和騎兵中。馬蹄聲細細碎碎,繞著她打轉,讓她眩暈。正眼花繚亂間,一條馬鞭伸到她面前。她本能的伸出已經凍僵了的手想要握住馬鞭,手指卻怎麼也打不了彎……陶驤俯身,拉住靜漪的手腕子向上一帶,趁她騰空的一刻,摟住她的腰便將她提了起來,一下子甩在身前。
靜漪被陶驤健壯的手臂緊緊的扣住腰身,白馬便急速奔跑起來,馬背上的顛簸卻還是令她更加頭暈目眩。忽然間又響起了槍聲,追著身似的,一槍接一槍。
「七少,下令還擊吧!這群王八羔子……」圖虎翼的吼聲被風雪吞沒。
靜漪只覺得腰間的手臂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