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影無形的光 (六)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靜漪不知不覺就把茶喝光了,七姑娘又給她續了茶。

「程小姐,這兩日敦煌多有得罪,萬望海涵。」逄敦煌說。

靜漪默默地看著逄敦煌。到此時,她才看清楚逄敦煌的樣子——粗,而黝黑,精壯至極,頭頂的狐皮帽子隨意的搭拉著,又顯得人有點兒吊兒郎當。但胸口掛著的懷錶,又給他添了幾分文氣。

一個土匪身上,不但有匪氣,還有俠氣,更有文氣。

端的是奇怪。

靜漪一對美目望著逄敦煌,逄敦煌倒也坦然。

「要是我沒料錯的話,今天之內,你就可以走了。」他說著,替她開啟了蓋碗,三炮臺香甜的氣霧升騰起來,「程小姐喝完茶就去歇著吧。我逄敦煌說話算話,說不讓人再傷著你,一定做到。之前是我的失誤。」

靜漪端起來茶碗慢慢的飲了一口。甘甜中微帶苦澀,茶香、菊香、棗香混在一處,口味奇特。

她將一碗茶飲的差不多,擱下。

逄敦煌道歉的話,她已經聽了兩遍。

「若你們真殺了我,倒是痛快了。」她說著,看著逄敦煌桌案上的一盤殺到了一半的圍棋。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動過棋子了,上面浮了一層薄薄的塵土。上次下棋還是在家裡,和之忓一道……她問:「段大哥怎麼樣了?」

逄敦煌這才知道靜漪早就認出了他。

他沉默片刻,說:「他已痊癒。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恕我不能告訴程小姐。」

「不必。知他平安就好。」靜漪說。

「看來程小姐一早心裡有數。我還以為程小姐天生膽大。」逄敦煌笑著說。

靜漪也笑笑,說:「倒不是有數。受人恩惠轉眼即忘也是尋常事,我並不指望逄先生記得。」

「敦煌不是那樣的人。」逄敦煌微笑,「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程小姐的人情,我遲早會還。」

「就算偶然幫上忙,那也不是衝著你。那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若說有恩,陶家二哥對你們才是有恩。」靜漪淡淡地說,「你沒傷了他們一家,就算是有良心。」

逄敦煌默然。

靜漪站起來,說:「我還是回牢房去吧。在這裡呆久了不自在。謝謝逄先生的茶。」

她去開了門,門外的老八和十三打量了她一下,外面此時飄起了雪花。

「胡天飛雪,第一次見。」她說。外面真冷。

她還沒有被送回牢房,外面就有人通傳,說陶驤已經讓人把第一批軍火送到了。

「程小姐,陶驤遵守諾言,我也信守承諾,你看,你是不是這就走?」逄敦煌問。

靜漪見逄敦煌如此說,便問:「能把我的丫頭和隨從先換出去嘛?我不著急。」

「依你。」這個回答在逄敦煌意料之中。他吩咐十五去照辦,見靜漪望著雪花出神,問道:「程小姐,有沒有興趣下一盤棋?這樣交換,還得陣子。」

逄敦煌做了個請的手勢。

靜漪移步洞內。坐下來,棋盤已經清理乾淨。

「逄先生可曾留學東洋?」靜漪問。

逄敦煌聽她這麼稱呼自己,微笑頷首,「正是。」

靜漪落子。

逄敦煌手指端的繭子明顯。

「你好像知道我是什麼人。」逄敦煌看一眼靜漪。

她的臉已經洗的乾乾淨淨,這就越發顯得臉上那重疊的掌印和嘴角的瘀痕觸目驚心。

「只是知道個名字而已。不知道彼逄敦煌,是否就是此逄敦煌?」靜漪說,「逄敦煌其人有點傳奇色彩。他早年從保定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南下參軍,為廖致遠將軍賞識。後廖致遠將軍事敗,逄敦煌隨他東渡扶桑。廖將軍回國遭政府軍圍剿身亡後,作為追隨廖將軍的死士,逄敦煌銷聲匿跡數年,之後在西北荒蠻之地崛起,是西北匪患中的……佼佼者。說是殺富濟貧的好漢也可,令人聞風喪膽的匪類也不為過。只是,提到這個人,其他的倒也罷了,有個傳聞頗有損其名譽。」

靜漪手指捏著棋子。

「什麼傳聞?」逄敦煌反問。

「傳說是逄敦煌出賣廖致遠將軍,才導致廖將軍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