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並不同她說話,只是看靜漪一盆水洗不乾淨面孔,又給她換了一盆。
靜漪拿著粗布巾擦乾臉,正要坐下休息,就聽到有人在說話。
此時婆子已經出去了,山洞裡就剩下她一個人。
她愣了愣,才知道這裡同隔壁只是隔了一道薄薄的隔扇。
她走過去。
這隔扇是日式的東西,可能在山裡條件不夠,做的不甚精細,只取那個意思。
靜漪猶豫了下,透過縫隙往那邊看看,人影攢動,看的並不真切。但是話語聲漸漸清晰。
「……沒想到七少會親自來。」逄敦煌的聲音裡含著笑意。
靜漪心裡一頓,手扶在紙扇上。
耳朵裡嗡嗡響,七少兩個字,彷彿是從逄敦煌嘴裡飛出的蜜蜂……偏偏這蜜蜂還蟄了她一下。
「不親自來一趟,怎麼對得起臥龍山上上下下襬這麼大的陣仗?」陶驤打量夠了這間被逄敦煌用來待客的廳堂,挑了張太師椅坐下。
照進山的規矩,他和跟著他進來的圖虎翼早將武器放在了寨門口。
「人呢?總得讓我先見一見。」陶驤說。
逄敦煌笑了笑,看著穩穩的坐在太師椅上的陶驤,問:「怎麼,七少是不相信我逄敦煌的人品,還要親自驗一驗才肯交易?剛才看的還不夠清楚?」
「交易?」陶驤氣定神閒的,說:「眼下,你除了手上有這張牌,還有什麼可和我討價還價的?」
逄敦煌哈哈笑著,說:「少帥此言差矣——您不就是看著這張底牌才肯來的嘛?」
「逄老四,你好像忘了,這次是我幫了你一個大忙。」陶驤緩緩地說。
「七爺是算準了我不敢撕票?」逄敦煌笑著問。
「又不是隻有你手上有票。看你逄老四是想忠義兩全,還是身敗名裂。」陶驤說。
兩廂裡針鋒相對,氣氛陡然緊張。
「十五!請七少奶奶來一趟。」逄敦煌大聲說。
「是,四哥。」十五應聲而去。
靜漪急忙後退幾步,轉身走到屋子中央。
她下意識的將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果然不一會兒,十五敲門進來,這一次沒有給她蒙面,而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靜漪出來才看的清,這山洞裡佈局也頗覆雜,左一個洞穴又一個洞穴,若是亂走,很容易迷路。
十五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在寨子裡想逃出去,那是做夢。」
靜漪看他一眼,淡淡地說:「若是有內賊引路就不是做夢。」
十五被她的話噎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們已經走到議事廳門口,十五在外面稟報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靜漪在門前停了停,才邁步進去。
和她剛剛所處的那間小巧的山洞又不一樣,這個廣闊深邃的山洞裡兩邊陳列的整齊座椅,正中一架高大的大理石山水屏風,前面一臺蒙著虎皮的太師椅……就只有牆壁上懸掛的油燈,讓人覺得有一絲的暖意。
靜漪把這議事廳打量完畢,才看向面對面坐著的陶驤和逄敦煌。
這兩人身後各自站著一人,也都注視著她。
和逄敦煌笑微微的眼神不同,陶驤看向她的目光更沉靜也更模糊。倒是他身後的圖虎翼不等她站定,就叫了聲「少奶奶」——在靜漪聽來,圖虎翼有些激動,也讓她有些感動——靜漪點了點頭。
「逄敦煌,你是怎麼保證的?誰把七少奶奶傷成這樣,你把他交出來,看我不剁了他的手!」圖虎翼轉身對著圖虎翼大喝,臉紅脖子粗的。
「已經處置了。」逄敦煌低聲道。
陶驤眯了下眼,對圖虎翼一擺手。
「七少!」圖虎翼顯然不服氣。
「我們大哥二哥在牢裡也不會一點兒委屈都不受的。」逄敦煌垂了眼簾,將手上的匕首盤弄著,「臥龍山多少弟兄跟陶家有血海深仇,七少奶奶在這兒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七少不會不知道這點吧?那還拖這麼久才來,七少真捨得。」
「逄敦煌你給我聽著,我們七少奶奶再出一點兒毛病,你就甭想見到活著的郭雲虎!」圖虎翼說。
逄敦煌一笑,翻了下眼皮,說:「小毛孩子,威脅我?你以為我逄敦煌是被嚇大的麼?」
「逄老四,」陶驤的目光停在靜漪臉上。靜漪被他看的若芒刺在背。他停了好一會兒,才說:「你的條件我都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