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們看到陶驤先站住了,說了頗有一會兒話,才往裡走。
靜漪回了下頭,示意秋薇。
秋薇出去,一會兒,進來回稟:「程管家說有事跟小姐姑爺回。他剛在外面看見姑爺了,姑爺說這些事兒由小姐裁度著辦吧。跟著程管家來的還有南紙鋪的先生帶著夥計。小姐前些日子說要帶點好紙,他們說小姐沒有空去店裡選,就讓先生帶著請小姐過目。定了的話,明日就送來的。就是店裡沒有小姐要的樣子,這幾日也能備齊了。程管家討小姐示下,是不是讓他們進來回話?」
「讓他們進來回話吧。我恰好仔細問問。」靜漪穿上一件珍珠皮坎肩,走出去。
程大安帶著人請了安,把他要回的幾樣事和靜漪說了個清楚。
靜漪在椅子上坐了,邊聽邊點頭。南紙鋪來的先生和夥計還在外面候著。
此時陶驤也進來了。
「……前兒才剛把收的賀禮清點完畢入了庫,細賬都在這裡了,請小姐和姑爺過目。」程大安最後說,把幾本賬簿放在了桌上。
陶驤點點頭坐下來,並不看賬簿。倒是靜漪似模似樣地拿起來看了看,依舊放回去,說:「回頭我再去看吧。還有別的事兒?」
「有的。外面是炳記南紙鋪的陳先生,帶了紙張樣品來給小姐和姑爺過目的。」程大安開了門讓陳先生進來。陳先生低著頭打了個千兒。程大安說:「這是我們小姐、姑爺,快把你帶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小姐姑爺看看,還有什麼話你自個兒說。」
「陳先生請坐吧。秋薇,看座。」靜漪說。
陳先生忙說:「不敢不敢。還是請小姐看看店裡的東西。預備的有限,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小姐的眼……」他讓身後的夥計上前。
那夥計背了一個大包袱,放在地上解開,雙手將厚厚的紙品樣板送上來。
靜漪讓他擺到桌上。
陳先生趁著她翻看樣板,逐一地解釋紙品的特點和長處。他是南邊的口音,說起話來很柔和,又快,靜漪顧了看紙顧不了聽他說,倒是覺得紙是樣樣都好,便說:「只挑這幾樣各送幾刀來,總是用得著的。」
她細巧的手指捻了前面幾種紙,陳先生急忙讓夥計記了下來,還要說:「小姐是用紙的行家,這幾樣可是小號看家的寶貝……」
陶驤拿起來,翻了翻,問道:「信紙的樣本可帶來了?」
「有的,七爺。」陳先生見陶驤開口,忙朝他哈腰,揮著手讓夥計趕緊取出來樣本,「不知道府上需要什麼樣的,凡小號有的今兒都帶來了。七爺要是都瞧不上,小號也可以專門為您製作。」
夥計從隨身的布包裡又拿出了兩疊同樣的信紙樣本,一本呈給陶驤,一本呈給靜漪。
陶驤指著裡面的一種,說:「這個,做個樣子來給我看。」
「成!七爺您請好兒吧。炳記的紙在京城裡是首屈一指的,從前皇上家都用呢。就上個月,還從天津來了個公公,說……」他說到這兒,見陶驤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心裡一凜,收了話頭,「七爺您要什麼樣的,我們沒有不盡力辦的。」
陶驤將樣本放下,見靜漪望著他,點頭表示隨她的意思。
「那就這些,煩陳先生費心。用的好了,日後我再讓人來拿。至於信紙,過兩日我讓人送樣子去店裡吧。」靜漪溫和地說。。
「是,小姐。這些樣例就擱在您這裡吧,您隨用隨吩咐。」陳先生忙說。不知不覺的他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靜漪看他緊張,有些不忍,說了幾句話,讓程大安帶他們出去了。
她起身將這些都歸攏在一處,聽到陶驤閒閒地問:「從前你在家裡,用的也是這家的紙嗎?」
靜漪頓了頓,回頭看他一眼,說:「不是。」
「這家的紙倒說的過去。就是這先生也有意思的很。」陶驤說著,也站起來。靜漪沒有出聲。他繼續說:「晚上我不在家吃飯。不用等我。」
靜漪正在看著手上的信紙,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屋子裡靜的只聽到爐子裡嗶嗶啵啵的聲音。
「這上面……要印什麼字?」靜漪問。
她把一款信紙拿給他看——象牙色的柔韌輕薄的紙張,絲綢似的,印著銀色的梅花——陶驤就著她的手,看了看,卻說:「不要花樣。」
她收了紙,另選了一款淺灰色的給他看。他卻已經走開了,留下一句話說:「這些小事,你看著辦吧。」
她翻著信紙樣本,還是覺得淺灰色的這款適合他用。
想起他的定製香菸的筒上,印著簡單的幾個字:牧之定製……她拿起自來水筆來,在信紙上寫下來這幾個字。看了看,又覺得不夠好,卻也不能劃掉,就拿著筆,在左下角畫了幾筆竹葉。自來水筆畫出來的,另有幾分硬朗的風骨。她看看,將信紙收了,和她選的那銀色梅花的款式放在一處……
陶驤換過衣服出來,靜漪還在收拾那些紙。
她送他到門邊,說:「晚些我去趙家看看無垢姐姐。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明兒她就回南了,我不放心。你既不回來用晚飯,要是姑姑留飯,我就在那邊用了。」
到底是參加她的婚禮回來的,無垢的身體不適讓她有些掛懷。
她看著陶驤。
陶驤點了下頭,說了句替我問候姑母。
他穿著黑色的燕尾禮服,漿的硬挺的白色襯衫領子緊貼著他的頸子,領結打的端正……靜漪看著。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就能把領結打的如此端正的男人。
馬行健將大衣舉起來,陶驤穿上,轉身出了門。
靜漪站在門邊,看著他走遠了,說:「咱們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