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薇答應著出去了。
靜漪拿著唇刷,好一會兒才在脫了色的嘴上塗了兩下。奧克斯小姐隔著門問她好了沒有,她扔了唇刷,拖著禮服出來。禮服長,她須放慢腳步免得踩到裙襬。
陶驤正低頭踱步,看到她,皺了皺眉。
靜漪見他深灰色的軍裝禮服上掛著綬帶和勳章,黑色皮靴齊膝,油光錚亮,白色的手套一戴,渾身上下無懈可擊。幸好此時她的鞋跟夠高,站在他身邊,才不會顯得過於單薄。
老奧克斯笑著豎大拇指,讓女兒把佈景換成最簡單的。
正準備拍攝,陶驤說了句等等。
他抬手將靜漪的下巴扳過來。
靜漪見他當著人這樣,立時臉色就一變。
陶驤也不說話,只是掏出手帕替她擦了下唇角。靜漪看到手帕上一線深紅,蚊子血一樣,頓時臉上一熱,奪過手帕來,狠狠的擦了下嘴唇,團了團手帕攥在手心裡。
陶驤看她一眼,手上戴著象牙白色的絲質手套,還攥著他那條灰色的手帕,攥的那麼緊,不用說是又慌亂又羞怯,弄的禮服都跟著簌簌發抖。他從她手中抽過手帕來,依舊放回自己口袋裡。也不理會她瞪著老大的眼睛,那神情是恨不得當著這些人把他給掐死似的……他趁著側身換站位,低聲問道:「就這麼一會兒,你不是都堅持不了了吧?」
靜漪咬了咬牙關。
陶驤重新站好,握了她的手。
這一握手,靜漪不由自主就睜大了眼睛,忘了笑。
他的手大而有力,將她的手裹在手心裡。她其實沒想要抽手,明知道這時候抽手回來是不合適的,況且應該也就只有那麼一會兒罷了……就像他說的,就這麼一會兒,她應該能堅持下來。
老奧克斯拍完了,懊惱的說著:「密斯程,微笑……笑……再笑多一點……」
好不容易老奧克斯滿意了,靜漪的臉已經僵了。
還好輪到陶驤去換禮服,她便在那張華麗的描金椅子上坐下來。
老奧克斯卻發現這是個很好的姿勢,又給她拍了一些。她已經笑不出來,幸好也沒有人要求她硬是要笑。
等陶驤回來,靜漪仍坐在那裡。
「這下該足夠了吧?」靜漪問。是有點恨恨的,彷彿面前這個男人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陶驤聞言,把手放在她的肩頭。
等靜漪手一動,就被他即刻攥住,根本不給她機會,說:「看鏡頭。」
靜漪轉過臉去,鎂光燈一閃。
她剛要站起來。
陶驤按住她,說:「四寶,秋薇,來。阿圖,叫小馬進來。」他一手指著自己身邊的位子,招呼他們過來拍照。
靜漪愣了一下。
秋薇他們被叫到名字,也愣住。見陶驤不是開玩笑的樣子,才依次過來,竟不知要站在哪裡合適。靜漪讓秋薇站到自己身邊,其他人分兩邊站了。
只是這張照片,不是這個閉了眼,就是那個沒有笑,足足拍了一盞茶的工夫才了事。
「去吧。」陶驤說。
靜漪這才走開。
陶驤自己又拍了幾張單人照之後,對老奧克斯說可以了。
老奧克斯還想要再多拍幾張。陶驤搖手說後面還有事情,已經多拍了好些,不能再耽擱了……靜漪在裡面換衣服,聽到陶驤說後面還有事情,靜默片刻,問秋薇:「剛才是太太親自接的電話嗎?」
秋薇搖頭,說:「董媽接的。說太太沒事呢。」
靜漪繫上最後一顆紐子,搖頭道:「我總覺得不妥。」
秋薇把衣服都收好,看著她說:「難不成董媽還能騙咱們嗎?」
靜漪搖搖頭。
董媽是不見得騙她的……她站在穿衣鏡前整好了衣服,頭髮上的飾物都取下來交給秋薇收好。
秋薇小聲地說:「七少爺可真細心。小姐記得多洗一張相片,我要留著……哦對了小姐,我剛剛下去打電話,那個阿圖聽見了,問我什麼事。我嫌他多事,沒有告訴他。」秋薇淡淡的眉擰了擰,似乎很不愉快。
靜漪倒沒在意。
圖虎翼雖然是陶驤身邊的人,但是沒有那麼討厭。
靜漪想著,拿著手帕把嘴唇擦了又擦,下巴被陶驤捏過的位置留下了印子似的,真是想擦也沒辦法擦。她煩躁的將髮辮甩了一下……
回去的時候照舊是她和陶驤一輛車子,卻比來時更讓她覺得不舒服。
正午太陽正好,雪化了些,路上有些泥濘,車子開的快,前擋風玻璃上都濺了泥點子。
靜漪想撥開密閉的窗簾看看外面,哪知道手剛剛伸出去,還沒有觸到窗簾,就被陶驤一把拉住。她惱怒的抽手,忍了好久的怒氣終於要迸發出來,卻在轉臉看到陶驤冷峻的表情時,愣了愣。
「這是北平。」靜漪說。
「但你姓了陶。」他說。
「還沒有。」靜漪糾正他,「就算是,也遠遠沒到會時刻處於危險中的地步。」
陶驤丟開她的手。
「去醫院。」陶驤說。
「先送我回家。今天的事情已經完了。」靜漪立刻說。
陶驤說:「帔姨進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