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是身心俱疲,到這時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來,只好由著她們決定。
靜漪見無憂臉上有傷,趁著無暇她們收拾東西,來給她檢視傷口。
她這一看不要緊,竟發現無憂除了臉上頸上的新傷,身上竟然還有舊傷。
靜漪握著無憂的手,無憂低聲在她耳邊說:「悄悄兒的,別讓她們知道……他今日是真急了,往日從不打臉,也怕人看到……是明知道我不願意家醜外揚的緣故。」
「大表姐,你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靜漪哽咽。
無憂握了她的手,說:「遇人不淑,能怨誰呢,只怨我命不好……外面看起來,是風光無限的趙家大小姐,嫁的又是名門之後……也是我無能,日子竟一步一步過成了這樣……漪兒,你只別回去和舅母、帔姨說這些,讓她們傷心倒不好了……」
靜漪抬手背掩了下鼻子,藉口讓無憂起來換衣服,把嬰兒抱在手臂間——這嬰兒極瘦小,乾巴巴的一張小臉,比梨子大不了多少,此時也許是有些不安,小臉皺皺的,張著沒牙的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只剩下哼哼了——靜漪看著心疼,忍不住拿面頰去碰碰她。
嬰兒額頭燙人。
「怎麼這麼燙,多久了?」她頓時覺得不妥,伸手探進襁褓中,摸摸嬰兒身上,更燙。
「是不是今天受驚了?一直在哭。」無憂把孩子接過去,看著小女兒憋的通紅的臉,一摸,果然燙的厲害。心裡不禁就慌起來,「這怎麼辦?」
「我怕不止是受驚,還有受涼。到了家,快些請大夫上門看看。別耽擱。」靜漪說著,看看孩子,「應該沒有大礙。」
「那就快些走。」無暇過來聽到她們說的,也覺得緊張。
雖然無憂要帶的東西不多,兩個看媽一個半夏,帶上三個女兒,也已經塞滿了那輛汽車。
無垢見狀便讓無暇帶無憂她們先走,她和靜漪等著汪家的車伕套好馬車。
等著套車的工夫,無垢把汪宅的大門落了鎖。
然後無垢跟車伕說不用跟著了,她自己來駕車,讓他看好門,說若是老爺回來了,就告訴老爺,太太回孃家了。
馬車剛跑出巷子,無垢就問:「漪兒,和我去個地方,敢不敢?」
靜漪看她,問:「北京飯店嗎?」
她早聽無垢跟半夏打聽,知不知道汪南蓀這些日子都在哪兒賭錢。半夏告訴她,汪南蓀通常都是北京飯店裡的賭場去賭錢,還會固定的到一處戲園子捧場,散場後帶著角兒吃夜宵、跳舞也有……無垢當時一邊聽,一邊就把地上那跟汪南蓀用來打人的棍子撿起來拿在了手裡,此時就放在她腳邊。
「嗯。我得去教訓教訓那個不是人揍的東西。」無垢冷冷的說。
「走吧。」靜漪看著手裡緊握著韁繩的無垢,說。
攔,憑她是攔不住無垢的,不如她跟著去,也好有個照應。
……
北京飯店無垢是很熟的,這富麗堂皇的地方,是個地地道道的銷金窟。
靜漪來這大飯店裡吃過幾次西餐,並沒有在晚上來過,更不知道夜幕降臨之後,這裡又將有著怎樣的繁華景象。無垢卻是經常來這裡跳舞,熟的很。
靜漪跟無垢剛到,就見飯店的西崽跑著過來,先鞠躬稱呼一聲「密斯趙」,就將踏腳的凳子擺在馬車前,躬身抬手,伺候無垢下了馬車。無垢站在地上,手中拎著的那條木棍有節奏的敲打著地面,回頭,對靜漪說:「我們進去吧。」
「密斯特孔今天沒有來。」西崽替她們推著旋轉門,精明的通報訊息。
趙無垢笑了下,點頭。
「常來?」靜漪跟無垢一同被旋轉門送入大飯店內,舉目一望,大飯店內的金碧輝煌,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的煊赫。她看看,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一層是西餐廳,二層往上便是跳舞廳了……正在演奏的舞曲節奏歡快,加上隱隱約約傳下來的歡聲笑語,不難想見跳舞廳裡的衣香鬢影、紙醉金迷。
無垢眼波流轉,應了一聲,說:「以前隔三差五總是要來一次的。汪南蓀應該是在賭場,走吧。」
她說著,一邊揮著那條木棍,一邊拉了靜漪的手,穿過大廳,直走到電梯處。
還有好幾位盛裝男女和她們倆一同進了電梯。
看到靜漪和無垢,他們都著意的打量打量。
都是洋人,靜漪看看,當中卻並沒有認識的。
無垢將靜漪擋在身邊,低聲說:「都是使館裡的。你不用理會,只管跟緊了我就是。」
兩道鐵閘關好後,電梯下行。
靜漪透過鐵閘,忽的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身邊伴著一個身穿明黃色衣裙的女子,從電梯前經過……她一怔,還沒有看清楚,轎廂便沉入了黑暗中。
轎廂頂部的電燈明亮,她直瞅著黑色的大理石牆壁。
鐵閘的影子倒在牆壁上,颼颼的,黑夜裡的驚弓之鳥一般。
也許是她看錯了,那個人只是有些像陶驤。但穿明黃色衣裙的女子,卻是黃珍妮,這總不會錯。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