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帔仍是痛哭。
冷雨紛紛的秋夜裡,這樣的哭聲傳出去,格外的悽清。
匆匆促促的,外面有人來報,說太太來了。
宛帔聽到杜氏的聲音,也聽到程芳雲的聲音,她們在說什麼,她已經沒精神理會。
「漪兒,漪兒你醒醒,只要你醒來,娘什麼都依你……」宛帔低聲。
……
靜漪醒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一睜眼,便是她熟悉的淡青羅帳,用了兩年了,不新不舊的,帳上繡的一簇簇的墨菊栩栩如生……她舔了一下嘴唇,確信她是在自己床上,而且,天開始涼了,羅帳都換了……
有人來了,羅帳被掀開一邊。
她輕輕的轉了下頭。
「漪兒?你醒了?」宛帔看到靜漪烏黑的眸子,怔了下,將羅帳掛起。
「小姐醒了!終於醒了……喬媽、翠喜……小姐醒了!」
靜漪看看出現在母親身邊的人,是喬媽、翠喜、翡寶……除了秋薇,都在。
「秋薇呢?」靜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能開口問。
宛帔給靜漪掩了掩被子,安慰她說:「你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娘,秋薇呢?」靜漪追問。
宛帔沉默片刻,看著女兒執拗的表情,才說:「漪兒放心,秋薇沒事。」
靜漪閉上眼睛。
宛帔說:「漪兒,你好了以後,就留在娘身邊……咱哪兒都不去了,好不好?」
靜漪就覺得母親的聲音忽遠忽近的,她彷彿是在船上。
還是,其實她已經在船上了,這一切的痛苦,不過是一個噩夢?
多麼希望是這樣的啊。
宛帔等翠喜把藥端過來,親手來喂靜漪吃。
「漪兒,你可得好好兒的……你三哥前日電報裡,還特地問起你來呢。他數年不歸,歸來看到你這副樣子,可讓他心裡怎麼好受?」宛帔輕聲的說。
靜漪拿過藥碗來,一氣兒的喝下去。
藥苦的很,她推開翠喜給她預備的冰糖。
「三哥要回來了?」她問。
「就這一兩日。說是搭飛機回來。」宛帔看著靜漪。
家裡得了三少爺之忱回來的準信兒,就好像有了件喜事兒。馬上又是中秋節,杜氏藉著這個由頭,讓上上下下的準備一番,也省的人少把心思都放在杏廬、放在十小姐靜漪這裡。
宛帔沒有跟靜漪說其他的。
尤其陶家聽說靜漪「病重」,陶駟的太太雅媚親自登門問候的事,她更不能說。
杜氏說,這位精明強幹的陶家二少奶奶,此番前來,對靜漪逃婚的事隻字不提,但對文定之事,也隻字未提。卻提了提七爺陶驤因有要事前陣子去了南京,將於近日返回北平。
宛帔心中自是五味雜陳。
陶驤,她只見過那一回。看上去,倒是個端正持重的年輕人……
宛帔拿著帕子給靜漪擦著額上的汗。
這孩子身子虛弱的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將養的完全恢復元氣。
這種情況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意,把她送出門去的。
宛帔想著,背過臉去,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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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忱望著舷窗外白裡泛灰的雲層。有點涼,他將皮衣領子豎起來。
副機長從駕駛艙出來,將風鏡往上推了推,在飛機的轟鳴聲中,大聲問:「還好嗎?」
程之忱點頭,也大聲說:「很好。」
「老家是北平?這是回家了?」
「是。」程之忱回答。
「我是重慶人。」副機長在他對面坐下來,「多久沒回家了?」
程之忱想了想,說:「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