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敦煌讓自己鎮定些。他靜下心來,去給段奉先處理傷口。最後,靠著他那點有限的手法,給段奉先打了一針。
奉先在包紮之後緊閉雙目,額頭上的汗滾滾而落,逄敦煌給他擦了汗,讓他躺好。自己坐下來,翻看著那女子留下來的皮箱裡的東西。拿起一本書來,扉頁上有她的名字,靜漪。
靜漪,是靜靜的漣漪吧……
「不知道她被帶回家的命運,會是怎麼樣的?」逄敦煌喃喃自語。
「當然是嫁進陶家。」段奉先緊閉著眼睛,說。
「陶家?誰?」逄敦煌一驚。
「陶驤。陶家活著的幾個爺們兒,不也就剩了他沒娶了嗎?兩家早就有婚約的。既是逃婚,被抓回去,還會怎麼樣?」段奉先睜開眼,眼神空洞。就這幾句話,他說的緩慢。然後喘了好半晌,才緩過來。
「陶駟的七弟?陶驤?」逄敦煌再問。好像要確定什麼。
段奉先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陶駟這一回,算放了你一馬嗎?」逄敦煌又問。
段奉先抖了抖肩。可能失血過多,身上冷。逄敦煌發覺,給他身上披了件外衣,聽他說:「不然呢,給他七弟抓逃婚的未婚妻,還要他的副官親自出馬嗎?再說,程家是什麼人家……程家自個兒處理不了這種家醜呢,還是程家逮不回自家的女兒?」
逄敦煌半晌不語,說:「下一站咱們就下車。到時候僱馬車走小道。」
他繼續翻看著程靜漪落下的書。
還是挺想知道,這個勇敢的女學生,會怎麼樣呢?
對著他的槍口的時候,真有種孤勇。
且眼黑的,在那一刻,險些讓他心軟到放下槍。
還有額頭上的那顆胭脂痣,彷彿會訴說她的情緒……
手上這本英文詩集,褐色羊皮封面,書籍上燙金的字型,漂亮的不得了。
一枚精巧的書籤,夾在詩集中。
他看了看,書籤放置的位置,是《西風頌》……
火車鳴笛,嗚嗚聲,像山呼海嘯一般。
************
清泉聲。
隔著石板地,泉水潺潺而流。
靜漪艱難的動了一下手臂。
這小小的一點牽動,令她疼的渾身發顫。
她睜開眼,眼前細細的一點光芒,在距離她只有幾寸的地方,像一片金葉子……她拿手指去觸控那片金葉子,渾身的疼痛越發的劇烈,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潮溼陰冷的氣體鑽進她的喉嚨,刺激的她咳嗽的更兇。臉頰摩擦著溼滑的石板,還有稻草,疼。
「小姐!小姐……」那聲音比眼前的光線還弱,還有點兒變調。
不過靜漪聽得出來,那是翠喜。
她閉了閉眼。
似乎就是這一點點的牽動,都會讓身上的每一處都疼起來似的……這疼的好像不太正常。她受傷了,是的,但不是全身都傷了,她怎麼到處都疼?嘴巴也幹。
聽到泉水在石板下流動,她有種渴望,想要鑽到下面去,泡在清泉裡……泉水,泉水,她這是被關在坎院了吧。「小姐……小姐,我是翠喜……」門外的翠喜,似乎是貼在了門縫上在講話,聲音都變了。
但她的確是翠喜。
就只有把她帶大的喬媽、翠喜和她的丫頭秋薇,會叫她「小姐」。不像別人,都稱呼她「十小姐」。秋薇……秋薇被關在哪兒了?
那丫頭也倔。她捱打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就闖進去了,趴在她身上替她捱了好幾下打……笨。難怪喬媽說,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丫頭。
靜漪想動,也動不成。
索性仍是趴在那裡。倒不是不能出聲,只是翠喜來這裡,是個什麼狀況?她摸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