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或濃或淡的影 (九)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陶驤鬆開她的手,兩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禮貌的互相道謝致意。

陶驤微微鞠躬,在直起身的一剎那,托起她的手,一直將她送到場邊。

有那麼一會兒,兩人立在一處,陶驤沉默,靜漪怔忡。

靜漪是覺得自己有話要說,還沒待她開口,就聽陶驤低聲道:「那麼,再會,程小姐。」

遠遠的有人招呼他,他轉身離去的時候,從侍應手中拿了一杯香檳酒,高高的舉了一下。

靜漪看他穿過舞池中未散的人群,走到對面去。那裡一群摩登男女,正在等他,待他過去,紛紛將他圍在中間——他個子還真高,在那些人裡,仍是出眾的——他在說什麼吧,雖沒有笑,但看得出來他心情不錯……那群人裡有人回頭看她,似是在問他什麼。他沒有往這邊看,只是拿起酒杯來喝了酒。於是那裡就安靜了瞬間,忽然間爆發出一陣大笑來……靜漪轉身就走。

直到走到院中,她才鬆開手。

原來手已經攥的太牢而發疼。

她站下來,略定了定神,看看四周圍鶯聲燕語,滿園花香在有些清涼的夜間的空氣裡流動,聽到一陣笑聲,東邊廊下,之慎遠達和幾個年輕人在說笑……她慢慢的走起來,走到了門邊,穿門而過,往西園戲樓去了。

……

靜漪到西園戲樓的時候,壓軸戲的《游龍戲鳳》正演至酣處。她悄悄的走到杜氏母親身後的位子上坐下來,看戲正看的如痴如醉的太太小姐們竟沒有一人分神招呼她。靜漪想想剛才的驚心動魄,再看看這邊,簡直像換了人間一般。

然而她一向對京戲是沒有興趣的,儘管坐在這裡,盡力的想把戲聽進去,還是覺得無聊。心裡的煩亂無處可排解,她就拿了一個小瓷碟,剝起了瓜子殼,將剝好的瓜子仁再放到杜氏母親手邊——剝到後來,竟打起了哈欠,恰好臺上正德帝正唱著「好人家來歹人家,不該斜插這海棠花。招扭捏捏捏扭扭十分俊雅,風流就在這朵海棠花。」忽聽進去這幾句,又覺著好笑,竟真的「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惹得前排坐著的一位少婦回過頭來看她。

靜漪發覺,忙點頭致歉。那少婦微微一笑,回過頭去,跟她身邊的一位夫人說了句什麼,那位夫人點了點頭。好一會兒之後,那位夫人雖然並沒有回過頭來朝這邊看一眼,靜漪仍覺得她好似腦後長眼一般將自己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頓時如芒刺在背。這一來一去雖都像啞劇一般,還是驚動了杜氏,她轉頭瞪了靜漪一眼。靜漪只好笑著捧了小瓷碟遞過去,當賠罪。

杜氏戳了一下她的額角,才撮了把瓜子仁,邊吃邊看戲,低聲說:「前面坐的是陶夫人和她的二兒媳婦。」

瓜子皮一下子扎進了指甲印子裡,靜漪忙甩開。

是陶家的女眷,難怪……

杜氏拉過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後面的戲再旖旎動人,靜漪也一字都聽不進去了。她只擔心等下戲結束了,要怎麼面對……她的擔心在隨後變成了多餘的。

不一會兒,孔家的女招待員進來,蹲下來在陶家二少奶奶身邊低語幾句。二少奶奶片刻之後,便扶著陶夫人起了身。

陶夫人身材很高,一襲黑絲絨金線繡旗袍,穿著簡單且隆重,無端的就給人很大的壓力。

孔太太早已接到通報,陪著陶夫人起身,送她出去——陶夫人在轉身的時候,對著杜氏略微點頭致意,隨後便闊步離開了戲樓。

靜漪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