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十七)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靜漪皺著眉,問:「這叫什麼話?二表姐呢,難道她也是知道的?」

「知道。」無垢拿手扇了扇風,拉了靜漪走到一邊,說:「本來也該告訴你的。」

「什麼人,你們這麼避忌?」靜漪問。無暇沉穩些,無垢急躁些,但她們同她,一向是有話直說的。

「是陶驤。日後見了,你當面謝他吧。」無垢說。

靜漪望著無垢。

不知為何,她竟不十分地覺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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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天都在下雨。

靜漪站在圍欄處,看雨打蓮葉。蓮葉田田,被連日的雨水沖刷的顏色碧綠,葉子上的裂紋彷彿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

靜漪站的腿痠了,才在石凳上坐下來。有點涼,秋薇進去給她拿了墊子來。她坐下來,依舊出神。

清早之慎來過。

他來一是探望連日不舒服的宛帔,一是告訴靜漪那日她讓他查的車號已經查到了,是掛在陝甘寧會館陶駟名下的車子。

靜漪謝過之慎。之慎問她,這車號是怎麼得來的。陶駟可是陶系駐京的大員。她簡短的說了連著兩次在街上遇險的經過。之慎一邊聽的變色,一邊嘆道:你是不是該和母親說一說,央及她帶你去寺裡拜一拜,你怎麼出門就撞到邪事,還有,怎麼偏偏是陶家……

靜漪默默的看了一會兒急落的雨,說,這大概就是,該遇到的,怎麼都會遇到。

大約是看她鬱氣沉沉的,之慎說如果她特別擔心,他再去打聽一下戴孟元的事。

之慎走了,靜漪還在想之慎那句話。是啊,怎麼偏偏是陶家……她望著從蓮葉上噗嚕嚕滾落的水珠子,跌進池塘裡去,瞬間便化為烏有……受人恩惠,總不能當做沒發生——可是,這叫她如何是好?

她伸出手去,接了簷下流下來的雨水,冰涼涼的……

宛帔從窗裡看到靜漪坐了好久都一動不動的,讓翠喜把窗子關上。

「一齣了伏,下雨天就見了涼。」她今天特意加了一件長背心。

翠喜把窗關好,問她要不要燒個炭盆。

杏廬臨水,下雨便有些寒氣侵來,比別處更涼一些。

「不用。七八月裡就用炭盆,沒的讓人說咱們嬌氣。」宛帔低了頭,繼續繡那幅嬰戲圖。已經繡了大半。她拿遠些端詳。因比別的繡的更用心思,自己也覺得這是甚為精美的、頗看得過去的作品。再想著這嬰戲圖的用途,她微微一笑。

翠喜看到,笑道:「這個帳子您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小姐看著該多喜歡。說不定小姐喜歡了,自個兒也上心,繡上一點兒呢。」

宛帔笑道:「她你還不知道?你讓她做什麼都行,哪怕給貓狗包紮呢,就這一樣,針線上是真拿不起來。」

翠喜撲哧一笑。

宛帔嘆氣,說:「她呀,說笨也不算笨,怎麼教都教不會呢?我看無暇學著打毛衣,真是心靈手巧,一點就通。無垢說是不愛弄這個,拿起針來織圍脖也是說來就來,就只有漪兒。」

宛帔說的是實情。靜漪也不知道為何,女紅上總是差些火候的。從小教都教不會,紉針都比別人慢些。後來讀書讀的,成了近視眼,仗著大夫說別累眼,就更是橫針不動,豎線不拿了。所以三太太說嘴的時候,也愛拿這樣笑話她——她的老七老八再不爭氣,針線上確實好,照老說法,女孩子講究個德容言工……靜漪差就差在了這裡。就算她這個親孃再縱容溺愛,也覺得這是一點小小的遺憾。

「你說,若是將來姑爺衣裳少個釦子、開個線,難不成次次都讓丫頭婆子去縫?就算人家當面不笑話,背地裡說起來也是當新鮮事兒的。況且,這也不像那麼回事不是?」宛帔微微皺了眉,「據說他們學習西洋醫術,也要縫針線的,漪兒待怎麼樣?難道也讓人去幫忙不成?」

「縫皮肉和縫這些怎麼能混為一談呢?」靜漪在外面聽到,忍不住發笑。她進來,一看到母親繡的嬰戲圖,就要伸手。

宛帔眼疾手快,忙護住,說:「洗手去。洗乾淨再來摸。」

靜漪依言去洗了手,翠喜要給她拿潤手香膏,宛帔又不讓,說:「不準弄那些,再沾在綢子上。」

「娘,您也太……」靜漪搓著手,道。

「太什麼?」宛帔將帳子在床上鋪開,說:「別讓那雜氣味燻了我的東西。」

「什麼您的東西?這不是我的嗎?」靜漪故意的蹭過來,探身看著這繡在大紅色綢子上的嬰戲圖。母親的繡工本來就好,這次又是十分的用心;且母親比旁人又有樣好處,那就是母親能寫能畫,她的圖樣子都是自己畫出來的,就更新穎別緻些——就比如這嬰戲圖,真格兒的能畫出一百個不同模樣的胖娃娃來,配合神態各異的胖娃娃,還有相得益彰的裝飾,或者拿書本、或者擎風箏、或者抱鯉魚……讓人看了倒像是在看連環畫似的有意思——靜漪看著看著,忍不住稱讚,「娘,您這是怎麼想來的!給我的吧,是給我的吧?」

「誰說這是給你的了?」宛帔故意的板著臉,「大姑娘家的,不害臊。」

「不是給我的,難不成娘您還另有個女兒?還是……娘您圖個好意頭,想著再給我生個弟弟啊?」靜漪攀著宛帔的頸子,笑著說。

宛帔反應過來,一根手指伸過來戳著靜漪的額角,說:「愈發的沒個形狀了。我就說,真不該聽你父親的,讓你去唸那洋學堂去唸那西洋醫學,你哪裡還像個大宅門裡出來的小姐?簡直連尋常人家的女孩子都不如了。」

靜漪護著額頭,看母親面上粉光瀲灩,只覺得簡直是豔光照人,不由得就呆住了似的。

她想著母親今年才多大歲數呢,雖說她剛剛那是一句玩笑話,但母親要真的生個弟弟給她,也未必不能夠……只可惜這麼多年,她再不懂得,也知道母親閨房落寞冷寂,這苦楚想必不足為外人道。

宛帔只顧了專心檢視她的作品,不想靜漪半晌沒說話,正覺得奇怪,一轉頭看到靜漪的模樣,愣了一下,問:「這又是怎麼了?剛還好好兒的呢?」

靜漪並不是個多愁善感的孩子。她這樣子時常眼圈兒動不動就紅,還是最近的事。

宛帔心裡明白,只是不說破。杜氏雖說跟老爺提了靜漪的事,卻被老爺當面回絕,還怪她們縱容靜漪。杜氏私下和她說起,恐怕等過些日子陶家上門來拜訪,兩家婚事也就該正式的定一定了。她倒並非不願意將靜漪嫁給陶家的兒子,可靜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