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十四)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靜漪不由自主的轉了下臉,不忍心看鮮血隨著暴雨的擊打在地面上漸漸擴散開來。

可是又忍不住要關心那傷馬,仍是要看過去。

擋在她面前的那個人看出她的意圖來,稍稍側了身。

靜漪見那人對馬伕搖了搖頭,這表示馬是沒的救了。

果然馬伕立即放聲哭訴起來:這匹馬是要養家活口的,是家裡的一口子,今天也不知道怎麼撞了邪的,剛剛明明是跑的好好的,沒看到對面開來的那輛轎車啊就那麼被驚了……他的哭聲在暴雨中有些瘮人。

在靜漪聽來尤其是。

西裝男子招了招手,跟著他的幾個人開始驅散圍觀的人。

始終擋在靜漪面前的男子這時候低聲說:「十小姐,請後退幾步。」

靜漪驚訝的抬頭。對方叫她十小姐,她以為必然是認識的人,定睛一看,只覺得有點面熟,一時倒愣了:這人衣著整齊,通身米色的亞麻三件套西裝三接頭的白色皮鞋加捲簷亞麻禮帽,是個很文雅的先生,個子又高,也瘦——在他身後站著的另外幾個人,和他的打扮相似,想必是同行的……靜漪點點頭,不著痕跡的往旁邊一撤身,保持了一點點的距離。

那人見她矜持戒備,不以為意的微笑著。一轉身,擋在了她身前。

靜漪正不知他為何要如此,就聽「嘭」的一聲槍響,隨著圍觀的人發出驚呼,傷馬哀鳴一聲,便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靜漪呆住似的,直愣愣的瞅著被雨水沖刷著的馬的屍體,和那順著水流擴散開來越流越遠的血,她抬手擦了下嘴邊雨水……站在身前的這位先生回身看她,說:「十小姐,你還是到前面避雨去吧。雨下這麼大,當心著涼。」

靜漪搖著頭,低聲的問:「為什麼要殺了它……太殘忍了……」

「十小姐,對一匹馬來說,不能再奔跑才是最殘忍的。況且,這馬伕也沒有那閒錢養一匹瘸馬。這不是寵物,這是謀生的牲口。」那人頗有耐心。

靜漪擦了下臉上的水珠。心裡不得不承認,這是她想不到的。

她看到馬伕還在抱著他的馬痛哭,而親手將馬擊斃的那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疊什麼,放到馬伕手裡,然後,他轉了身。

就在這時候,他朝靜漪這邊看了一眼。

雨下的仍然很急,濺起的水花若黃褐色的煙塵一般。

隔著一層紗似的,兩人靜靜對望。

靜漪還是看不太清楚他的臉。只是覺得他輪廓有些眼熟。

她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兒見過這樣一個人;而這個人的目光上下的在她身上一轉,似乎也並沒有對她過於在意——身邊的人輕聲的說了句什麼,他轉臉衝著等在旁邊的一位身量中等的紳士一望,正要走,卻被人猛的拉住了手,是那馬伕。他眉一揚,身邊的人反應更迅捷,立即將馬伕拉開。

「……這……這我不能要……」那馬伕先是被嚇了一跳,慌忙將鈔票歸還。

靜漪分明看到那人臉上的不耐煩,對隨從做了個手勢,讓他攔住馬伕還錢的舉動。

靜漪想起來自己手袋也也應該還有些錢的,便開啟手袋往外拿,開啟一看,只有幾塊錢了——那些錢都在看守所裡掏給了看守。

她已經走到了馬伕身邊,掂著這幾塊銀元,便有些窘。正有些不知所措間,她一抬頭,那人竟沒走開,還在看她。她立時覺得更加難為情起來。

靜漪真後悔自己平時沒有戴首飾的習慣。此時她身上除了頸上一掛尋常的珠鏈,也就還有腕上的鐲子和兜裡的懷錶。懷錶是母親賜予,內裡還有她的肖像,是不能離身的。她一盤算,便將頸上的一條鏈子解下來給了那馬伕,隨後仍覺得這贈予單薄,便將手腕上的鐲子退了下來一起遞過去,交給馬伕,說:「剛剛對不住。雨下的太大了,我們也不是成心要驚了你的馬。這些,換些錢……你再買一匹馬。」

馬伕直愣愣的看著她。似是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又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只好極力的推辭。

「拿著吧。」靜漪窘的不得了。再不慣在眾人面前和人推搡。她急於擺脫這窘境離開,就聽有人問她:「十小姐?您的車子呢?」

「車子……」靜漪這才想起來她原本要做什麼。車子!保柱還在那裡等她,她得找到人去幫忙。「糟了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