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十一)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漪兒這孩子也是,從來是聽話的,這一回認真是要犯倔。」杜氏說。

「太太……我想什麼,你都知道……怕的就是靜漪……她走我的老路……」

「不會的。」杜氏安慰宛帔。她嘆口氣,又說:「你總是忘不了從前。難道你這一生就要被那樣一件事給捆綁住麼?捆綁住自己倒還罷了,還要用它去捆綁漪兒麼?」

「我就只做過那一件錯事。」宛帔忍不住流淚。

杜氏靜默片刻,說:「宛帔,你難道一直對老爺心裡存著不滿意嗎?」

宛帔慌忙的擦著淚,搖頭。

「老爺這些年是冷落你,可你也要知道這是為什麼。你凡事順著他,是沒錯的。但是老爺豈是你順著他就行了的?你得讓他寵,你得讓他覺得他是你男人。」杜氏聲音低的不能再低。她頗為無奈的看著宛帔,就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氣。

宛帔被她看的發了怔,問:「太太,你的心是怎麼……」

「膠皮的。」杜氏自嘲地說,「我沒你這樣的一顆七竅玲瓏心,溼(詩)咧幹咧,吟風弄月的,倒一身是愁是病。我嫁他就是嫁男人過日子。有人替我伺候他,我還巴不得呢。咱們家老爺是多難伺候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你進門前的那些年,他就跟個和尚似的,也就偶爾破回戒。他一破戒,就有了大閨女。娶你呢,是我做的主沒錯。也是他願意的。沒人勉強他。到後來老三麼,這我就不好說了。娶老四那就是他上年紀發癲了!可你看,老三懷著孩子進門的時候,你哪怕鬧一鬧呢?我都氣的好幾天吃不好飯,你還那樣冷淡他。他帶著你去歐洲,還不就是想和你好一好?要不然老三大著肚子和膽子在家折騰的雞飛狗跳的,我受得了,你可是受不了。回來時候告訴我,你懷孕了,他就高興的很。靜漪出生之前那段時間多好……你呀!」

「這是我的不是。」

「知道是你的不是就改啊。你對我好有什麼用?你又不是我的太太。」杜氏說著又恨,「落的一身病,誰心疼你呢?老爺都多久不去你那裡了?」

宛帔不語。

「我也難十分的說這些……他待你到底跟別個也不同。就是看靜漪,也是另眼看的。人家說他偏心,他也就讓人家說去。」杜氏有點出神,「當年老爺在綏遠遇劫,陶家老太爺救過他一命。他親眼看過那家人,也見過那孩子小時候的樣子。訂下這門親事的時候,也問過你的意思。你是贊成了,他才定下來。他定下來的大事,沒見過轉圜。老爺的脾氣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麼?別跟他擰著,沒半分好處。再說,靜漪是小孩子心性,做不得準。忍得一時,嫁過去,久了,那份兒心也就淡了。」

「漪兒的脾氣像老爺。我恐怕沒那麼容易。」宛帔說。

「打那時候她堅持要去學醫,我就看出來了。十丫頭遇到事情,絕不是個任你捏扁搓圓的。這爺兒倆,怕是有的耗呢。」杜氏想到這一齣,又記掛起另一齣,說:「你說我這是什麼命啊,漪兒呢這樣,老九也是個不省心的,還有那老三,更是!」

宛帔說:「三少爺是有大志向的。」

「什麼大志向,整天跟著提心吊膽的。」

「太太,漪兒的意中人……我想勸老爺見一見那孩子。」宛帔猶豫著說。

「你是說?」杜氏手裡的團扇停了擺。

「聽說是老九的中學同學,又跟漪兒在一間大學,算得上品學兼優。家境固然不如我們,供得起他讀書,應也說的過去。也不圖別的,只要孩子好,也就是了。」宛帔說的很慢,斟詞酌句的。看著杜氏的面色,並沒有不快,便往下說:「總歸是漪兒心上的人……性子那麼倔,我怕她……鬧出些什麼,不好看。」

杜氏重新搖著扇子,問:「你真是這麼想的?」

「我這也是想想,並不敢在漪兒面前透露半分。若老爺不同意,這還是死路一條。漪兒再對老爺生了怨氣,傷他們父女感情。」宛帔說。

「既是這樣,就去和老爺提一提吧。」杜氏看著宛帔,道:「我雖贊成陶家這門婚事,卻也想著十丫頭能稱心如意。說到底,她稱心了,咱們才能稱心。」

宛帔握起杜氏的手,只是點頭。

「你別嫌我嘴碎。我還是那麼說,從前的事,都忘了吧。看穿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能來程家,就是緣分,就是你的命。你說,若是當日你昏倒在路邊,我沒發現你,後來會是怎麼樣呢?」杜氏嘆著。她隨著丈夫帶著兩個尚在幼年的女兒住在柏林。只不過是偶爾上街去,就遇到了倒在街頭的宛帔。一時心軟帶回家來,請了醫生上門診治。那麼文弱的女子,她打心眼兒裡憐愛。宛帔是她給老爺撿回來的,她總覺得也許不是給老爺撿了個人兒,是給她自己撿了個伴兒……她看看鐘,讓人上茶,「喝點熱的……丹桂,去看看十小姐和表小姐在做什麼。她們要是不去書局,等下我們就去杏廬用午飯。」

丹桂答應著出門。

此時無垢和靜漪正在房裡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