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些沒有?」她被母親這樣瞅著,有些坐立不安。見母親不語,她硬著頭皮又開口,「娘,能不能把秋薇先放出來……」
宛帔說:「我得讓你知道,跟著你的人,是伺候你的,不是為虎作倀的。要是跟你一起瞞騙我,絕不能饒。」
靜漪咬了下嘴唇,說:「秋薇還小,不懂事。」
「她再不懂事,總該知道主子的話哪句該聽。」宛帔瞪了靜漪一眼,對翠喜說:「讓秋薇回她房去,沒我的話不准她出來。」
靜漪剛要鬆口氣,就聽母親說:「你也一樣。今天的事情被你父親知道,不但你,跟我也是沒完沒了的官司。」
翠喜出了門,屋子裡就剩下母女倆。
靜漪低著頭。
她想起回來的時候,遠遠的看到三太太她們,不知道翠喜有沒有和母親說起。若是三太太和父親說了,恐怕這事情沒那麼容易了結……她揉了下耳垂。
她自來心裡緊張的時候,便下意識的會揉耳垂。
此時天色漸漸的暗了,榻靠著南窗,還算亮堂。
她看看母親。
宛帔怕冷,大熱的天也總是穿著長衣長裙,此時膝上蓋著一條薄薄的夾被,鳳穿牡丹的織錦緞,鵝黃色,原本是極嬌豔的,可也不知道是用久了,還是怎麼,在靜漪看來,竟是如此暗淡無光,連花色都沒有從前鮮亮了似的……她柔柔的開口,說:「娘,我想退婚。父親那裡,我的意思他總是知道的,這事遲早也和父親說的……娘,孟元不是個壞人。」
「讓我的女兒變的會撒謊,會騙我,人好也有限。」宛帔說。
靜漪急忙說:「娘,我這樣跟他沒關係,要不是怕家裡反對,我怎麼會……」可她頓了頓。不能說沒有關係。遇見孟元,她變化有多大,也許她自己並不自覺。但敢這樣衝撞母親,這還是第一次吧。「我怎麼會撒謊呢?您不知道我多想堂堂正正的和您和父親說。」
宛帔搖了搖頭。
靜漪原本想要告訴母親,她之所以私自出門又晚歸,是因為孟元被抓進了牢房,可如今她改了主意,說:「娘,孟元和九哥是育英的同學。」
宛帔心想哦,原來是這樣。是這樣,她藏的這樣好的女兒,就這樣被發現了。但她沒有說什麼。她最會的就是不漏聲色的靜靜的聽人訴說。
「我考進預科的那年暑假,九哥帶我出門買紙去,在紙筆店裡遇到他。九哥問他在哪裡唸書了。他們是有兩年沒見了,他同九哥說,他在聖約翰讀醫科,九哥就說,我們小十剛剛考進聖約翰醫學院的預科呢……」
見母親沒有表示什麼,靜漪也就靜靜的說下去。
就那麼樣的,他看了她第一眼,笑一笑,說了句哦,你就是之慎的寶貝妹子小十。
她是有些埋怨九哥,聽那戴孟元的口氣,九哥是時常會把她掛在嘴上的,不知道會說她什麼?她從不曾擔心九哥會胡亂編排她,那時刻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只覺得看著她微笑的那個少年,眉目那麼清朗……她拉著九哥的手說走吧。
九哥跟戴孟元說我們回頭一起喝茶吧。
那之後她便沒有見到他了,直到開學之後很久。她忙於應付功課,恨不得把自己化進書本去。好朋友朱東寧看不下去,拉著她去劇社看劇。說是文明戲,在彩排呢,公演前會有內部參觀的。東寧是劇社社員,總有些方便。她曉得東寧是好意,便跟著去了。去的那一天,看戲的人很多,其中多數都是聖約翰的學生。她和東寧在一處,總是惹眼些,有人關注,也就有人時不時的過來同她們閒聊幾句。她以為是東寧識得的人多,她也不在意。原本她只坐在東寧身邊,不想被來跟東寧講話的人不斷搭訕,漸漸不勝其煩。東寧看出來,遂把那些人都趕開,才笑著說平時沒那麼多學長跟我套近乎的,今天全因為你。她沒好意思的說東寧胡說。東寧說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是第一個預科生打敗本科生榮膺新校花的?什麼校花不校花的,又沒有人給頒獎。她從未聽說過,也不在乎。東寧笑的打跌,說那以前我轉給你的那些信呢?她說都放著呢,從來都不開。東寧就說她簡直是怪胎。那時候她還沒有配眼鏡,但也有點近視了,看東西稍遠,就模模糊糊的。她眯眯眼,說這有什麼,反正不管什麼人,就算是潘安再世,若不是站到我面前三尺處,對我來說長的都一個樣子……她跟東寧聊著天,看到臺上有人邁著四方步出來站到臺中央,便說這人的樣子怎麼瞅著這麼眼熟呢?
她眯眯眼使勁瞧。東寧笑著說,不是看不清楚嗎?怎麼看到美男子就不一樣了麼?她說好奇怪,就是覺得這人眼熟的很。東寧告訴她,那是臨床醫學的二年級學長戴孟元。是教授們的寵兒,就像是每個學校都有校花一樣,男生裡也必然有幾個看上去高不可攀的人物……她哦了一聲。心想這麼高不可攀的人物,是我九哥的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