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明忽暗的夜 (八)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靜漪臉色一變,甩下翠喜就跑。

「娘!」她跑到宛帔的房門外,喊了一聲。

裡面的人打了簾子,她一看,竟是之慎,就知道這下真的壞了事。

果然她還沒站穩,就聽母親說:「給我過來!」

「娘!」「帔姨!」之慎和靜漪見她瞬間面色如同金紙,急忙過去。

宛帔本來坐在椅子上,看到靜漪,竟是氣到手抖。

她本是極溫婉的人,性子偏又剛烈,女兒一身髒回來,她一想她在外面的境況,不禁氣甚。一口氣堵在胸口,竟說不出道不出……

「娘!」靜漪沒看到母親被氣成這樣,嚇的就是一呆。她上前去要握住母親的手。

宛帔卻指著地面,對靜漪說:「你給我跪下。」

靜漪跪了下來。

之慎見狀在一旁手足無措,忙說:「帔姨,我都說了今兒是我的不是,都怨我,懶了一懶,讓小十出去幫我買點兒東西……小十也好久沒出門了嘛……」

「老九,這裡面有你的事兒,但是不怪你。都是靜漪這個丫頭!我算看出來了,靜漪,你平時的孝順都是假的。動了真格兒的,你是沒把你娘我放在眼裡……眼睜睜的,你在我面前撒謊調皮!」

「娘!」靜漪要辯解,宛帔再次擺手制止。

宛帔轉頭看著之慎,深喘了好幾口氣,才說:「老九,你先回去。我有話和靜漪單獨說。」

「帔姨,您先別生氣,慢慢說,您也聽小十說一說她的想法……」之慎滿頭大汗。他還沒見過宛帔動這麼大的氣。

「好,我會聽。老九,我知道你疼靜漪,可是你別縱容了她。這時候縱容她,就是害她。」宛帔對之慎還是客氣些。

她一向疼愛之慎。之慎見宛帔氣急變色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但是看到跪在地上的靜漪,還是要說:「帔姨,您聽我說……」

「我今兒旁人都不聽,就聽靜漪說。老九?你也不聽我的話了?」宛帔攥著帕子的手扣在椅子扶手上,望著之慎。

「帔姨,瞧您說的,哪兒能呢。」之慎見宛帔沉著臉,明白這位庶母真的生氣起來絕不是鬧著玩的。平時他母親教導嚴格,對各位庶母尤其這位,他們兄妹總是尊重的。當下他也不敢太替靜漪說話,只是勉強的還說:「您消消氣,帔姨。我先走,明兒再來給您請安。」

「你去吧。」宛帔說。

之慎退出去了。

靜漪只聽到簾子響,之慎的腳步好像出門就消失了。她低著頭,還不敢抬頭看宛帔。

「你抬起頭來。」宛帔說。已經平靜多了些,她臉色很冷,望著女兒,問道:「說,你今兒都去哪兒了?去幹什麼了?」

靜漪剛要張口,宛帔又說:「說出口的就是實話,要撒謊乾脆別開口。」

「去見孟元了。」靜漪說。

似乎是堵在胸中的塊壘瞬間的被挪開,她忐忑的心此時放下。她看著母親的面孔,明知道母親聽到必然更要動怒,還是說了出來。對她母親,她不能也不想繼續撒謊。

宛帔果真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她只是凝神望著女兒——她好像是忽然之間發現,她的女兒長大了。十八·九歲的大姑娘,獨自離家讀書也有好幾年,雖然每隔幾個月她就會從上海回到北平,她便會發現她的細微變化。女兒在慢慢的脫離少女時期的樣子,一日日變的更加溫柔沉靜,美貌驚人。但她始終沒有把她當做成年人來看,因為畢竟是她的女兒。

如今靜漪面對面,聲口合一的同她說出來一個男人的名字,這種既在預料之中又在之外的震驚,還是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女兒。而她也開始後悔,沒有料到靜漪心意一定,態度是如此的乾脆和堅決。她幾乎看到了將會發生的事情:靜漪會飛蛾撲火一樣的,同他們這些家人站到對立面去……宛帔只覺得從內心深處生出一種虛軟無力來。

「跟我說說,他是什麼樣的人。」宛帔說。就在幾日之前,她還覺得自己不會問女兒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因為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終究都會是雲霧一般散開的影子。她太清楚這個結果了。尤其在丈夫的堅持之下,與陶家的婚約是不可廢除的。

靜漪膝行兩步,說:「娘,他是個極好極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