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亦云亦雨的夏 (二十六)

雲胡不喜 尼卡 第1頁,共2頁

靜漪拿了冰毛巾敷臉。隔著毛巾含含糊糊的說:「這點小傷不礙事。這事兒就別提了。讓大表哥幫忙找找那人才是正經。不然擱在心裡總覺得過不去,平白無故的受人這麼大的恩惠。」

她看看無垢和無暇,一個忙著化妝,一個才開始換衣裳,忙忙碌碌的,好像誰都沒把她的話聽在耳中似的……秋薇又擰了一把冰毛巾給她敷臉,問她:「疼不疼?」

「疼倒也罷了。」她說。

「都是些什麼樣賊膽包天的人啊,青天白日的這麼欺負人?平白無故的不好好兒在家待著,上街鬧事作亂,一準兒不是好人……」秋薇低聲咕噥著。

靜漪拿下臉上的冰毛巾,狠狠的瞪了秋薇一眼,說:「還不閉嘴。」

秋薇被她瞪的嚇了一跳,果真閉了嘴。

無暇卻看了靜漪一眼,揮手讓給她繫著腋下衣釦的侍女閃開,自己一邊系,一邊說:「你跟秋薇發什麼脾氣,她又不知道分辨那些……」

「二表姐,無垢,小十!」外面聲音朗朗的,有人在叫她們。

無暇已經換好了衣服,先出去,笑起來:「之慎來了?」

「二表姐。」來的人是程家的九少爺程之慎。

瘦高挑兒的程之慎穿著米白色的短袖衫,淺灰色的格子揹帶短褲,站在花架子下面,十分的英俊秀美。

屋外廊下有沙發和吊床,無暇就請之慎坐,讓丫頭上茶,說:「她們還在洗臉換衣服,等會兒就出來的。你是同舅母和帔姨一起過來的?她們都好嗎?」無暇口中的帔姨就是靜漪的生母,程家二太太馮宛帔。

「她們都好的很。這不是,在西山住的好好兒的,父親連著幾封信催母親。他已經先一天從天津回來了。」之慎沒有老老實實的坐沙發上,而是一翹腿上了吊床。

「花園修繕好了?」無暇問。

「修是修好了。可是,你知道嗎,父親原來並不打算再回去住。讓母親回來是搬家的。正在讓人挑日子,說是這幾日都好。」之慎說。

「搬家?原來的住處呢?」無暇有些吃驚。程家現住的宅子並不是程家老宅,而是舅父程世運在外祖父還在日便自立門戶時購入的,雖說規模不大,但也是名園。舅父頗精於此道,宅子打他住進去,幾十年來,年復一年的修繕,將那園子打造的相當精緻。舅父與一班同好謂之「養園」。將園子養的如此精到,怎麼會說搬就搬?

「為什麼要搬家?」靜漪出來,還沒跟之慎打招呼,先聽到這個訊息。她自然比無暇更吃驚。

「父親信裡沒說為什麼。母親看樣子並不覺得太意外。我疑心母親在離家之前就是知道了的。雖說突然了些,不過新搬的這地界兒,我看著還不錯,也就罷了。」之慎歪著腦袋,笑了,說:「新家就在姑姑家兩條街遠的地兒。從前門出來走姑姑家後門,車都不用套,乘著轎子一會兒就來了。搬過來。母親過來打牌更方便了。」

之慎本就是樂天的人,在他看來這大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靜漪卻半晌不曾言語。

「這兒哪兒還有空閒的宅邸……難道是慶園?」無垢跟在靜漪後面出來,這會兒才開口。慶園是從前的慶親王府,已經閒了有一陣子了。「倒是聽說慶親王把慶園買了個好價錢呢。」

「就是慶園。我還真不知道父親早就把慶園給盤下來了。早幾個月聽說慶王爺缺錢賣了園子,我還在家裡議論,慶親王府這一支沒落也真沒落到底了,竟然把祖上傳下來的老根底都出手了,日後怎麼有臉去太廟拜祖宗啊?我父親當時聽了都沒言語。誰曉得,竟然是父親出手的?」之慎嘖嘖兩聲。

無垢吸了口氣,說:「慶王爺有慶王爺的難處。他那一大家子全指著他變賣祖產養活。賣完了地可不是要賣宅子了嘛。聽說他賣了宅子的錢在上海買了些房子,他那十幾房妻妾各自別院而居,月月從慶福晉那裡領月銀,倒是也相安無事。」

「我可是頂喜歡慶園。他們家十七格格最淘氣,以前唸書的時候,常請我們過去玩兒,還總要捉弄我們一番。不管怎麼說,慶園可是數得著的好園子了。又大,又美。舅舅可真行。」無暇讚歎。

「可也真能沉得住氣。合著連兒子都瞞著呢,這要換了咱爹爹,那還不半夜都得笑醒了啊?」無垢笑了。

靜漪坐在沙發上,有些呆呆的。

什麼慶園什麼美景什麼的,她想的可不是這些。

程家那老園子,自有老園子的好。

就算不好,畢竟也是她長大的地方……母親懷著她隨父親從柏林回來,住進去的就是那所宅邸。她是出生在那裡的。她所有的童年都在那兒——可是怎麼,這就要不見了嗎?父親怎麼可以這樣!這是說舍下就能捨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