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沃德

午夜之子 薩曼·魯西迪 第2頁,共2頁

雨下得沒個完。雨水從窗戶裡滲進來,沿著鑲著鉛框的玻璃窗往下流淌,彩色玻璃上的鬱金香像是在跳舞。塞在窗縫裡的毛巾很快就吸足了水,變得沉甸甸的不起作用了。海上一片灰色,顯得十分滯重,地平線覆蓋著雨雲顯得窄窄的。算命大師的預言和母親遺傳給她的輕信心理,再加上新近搬到一個陌生人的房子裡,這本來就夠我母親心煩意亂的了,而雨點噼噼啪啪的響聲不斷傳到她的耳朵裡,更讓她心亂如麻,使她想象出種種奇怪的事情來。腹中越來越大的胎兒使她沒法動彈,她把自己想象成莫臥兒王朝一名即將被處決的殺人犯,那時很普通的處決方式是用巨石將犯人壓得粉身碎骨……在以後的歲月裡,每當她回憶起她在成為母親之前的那段時間,也就是一個時代即將結束、倒計時的嘀嗒聲將人人推向八月十五日的那段時間時,她總是說:「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我彷彿覺得時間完全停止了。我肚子裡的孩子讓時鐘停擺了,我對這一點深信不疑。別笑,你記得山頂的那個鐘塔嗎?告訴你,在雨季後鍾再也不走了。」

……穆薩,我父親的老僕人跟著這兩口子來到孟買,他在這些紅瓦豪宅的廚房裡,在凡爾賽、埃斯科里亞爾和逍遙別墅後面僕人房間裡告訴其他僕人:「那會是一個真正特大號的娃娃,是的,先生!像條特大的鯧魚,等著瞧吧!」僕人們都很開心,因為生孩子本身就是件好事,而生下一個特大的娃娃當然是最好。

……阿米娜挺著使時鐘停擺的肚子,坐在塔樓的房間裡沒法動彈,她告訴丈夫:「你把手放在這裡摸摸看……這裡,摸到了嗎?……我們這個‘小月亮瓣兒’,又大又有力氣。」

等雨季結束,維伊·維裡·溫吉才回到這四幢房子當中的圓形凹地上來演唱,阿米娜變得這麼重,只好由兩個男僕用手搭成椅子那樣才能把她托起來。只是在那時,阿米娜才意識到真正能跟她競爭《印度時報》大獎的對手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就她所知有兩個),那將會是一場勝負非常接近的競賽。

「我的名字叫維伊·維裡·溫吉,靠賣唱來掙飯吃!」

以前變過戲法的、搖西洋鏡的、賣唱的……甚至在我出生之前,這一模式已經定下了。賣藝圈子裡的人將會協調我的生活。

「我希望諸位來桌子旁邊舒服舒服!……或者諸位來喝茶supsmallid="filepos322513"/small/sup?噢,開個玩笑,玩笑,女士們、先生們,請開心地笑笑吧!」

這個小丑高個子、黑皮膚、相貌英俊,揹著手風琴站在凹地中央。在白金漢別墅的花園裡,我父親抬起大腳趾(同它的另外九個同伴在一起)在高個子、頭髮從中間分開的威廉·梅斯沃德旁邊散步……這個圓鼓鼓的大腳趾穿在涼鞋裡面,對它將要遇到的倒霉事兒毫不知情。維伊·維裡·溫吉呢(他真名叫什麼我們一直不知道)一邊說笑話一邊唱歌。阿米娜坐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著、聽著,同時也感受到了隔壁陽臺上「鴨子」納西埃那酸溜溜的準備一比高下的眼光。

……而我這會兒坐在寫字檯旁,感受到了博多不耐煩的眼光。(有時候,我真希望找到鑑賞水平更高的聽眾,希望這個人能理解敘述中需要節奏、步調巧妙地引進一些將來能發展、壯大從而成為主旋律的小調和絃。例如:他會理解儘管胎兒的重量和季風雨使山莊鐘樓上的鐘停擺,但蒙巴頓倒計時的嘀嗒聲仍然穩穩地響著,它聲音雖輕,卻不可阻擋,到了一定時間我們的耳朵裡將會灌滿它呆板的鼓點似的音樂聲。)博多說:「我現在不想聽這個溫吉的事,我日日夜夜地等著,可是你還是沒有生出來!」我請她耐心些,我勸我的「牛糞蓮花」說,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因為溫吉也有他的目的和作用。這會兒他歌唱到一半停了下來,朝坐在陽臺上兩位懷孕的太太說笑話道:「太太,你們聽說大獎的事了嗎?我也有份。我的範妮塔很快也要生了,很快很快;也許登在報紙上的相片不是你們,而是她呢!」……阿米娜皺起眉頭,頭髮中間分開的梅斯沃德笑了,(是不是很勉強?為什麼呢?)我父親的大腳趾往前踱著步,一邊英明地朝前噘起嘴唇說道:「這傢伙臉皮真厚,有點太過分了。」但這會兒臉上顯得有點尷尬——甚至像是心中有鬼一樣!——的梅斯沃德責怪阿赫穆德·西奈說:「胡說,老兄。要知道這是傻子享有的特權,特許他們隨便亂說尋開心。這也是社會上一個重要的安全閥嘛。」我父親聳聳肩膀嗯了一聲。這個維伊·維裡·溫吉可是個機靈的傢伙,因為他這時候又息事寧人起來。他說:「生一個是好事,生兩個就加倍的好!太好了,兩位太太,只是開個玩笑,對嗎?」他立刻又開始扯到了一個戲劇性的念頭,一個壓倒一切的至關重要的想法上,把氣氛扭轉了過來:「女士們、先生們,這個地方到處都留著梅斯沃德老爺漫長的過去,你們住在這裡怎麼會舒服呢?聽我說,大家一定覺得陌生,不像是真的。但現在這兒是新家,女士們、先生們,新家如果沒有新生命降生就不會是真實的。一有孩子出生就會使你們大家覺得這兒像個家了。」在這之後他又唱了起來:「雛菊花,雛菊花……」梅斯沃德也跟著唱了起來,但他的眉頭仍然像是有個烏黑的暗影……

……關鍵就在這裡了,是的,是心中有鬼。因為我們的溫吉也許既機靈又滑稽,但他還機靈得不到家。這會兒到了揭露威廉·梅斯沃德頭髮中間分開的第一個秘密的時候了,因為它耷拉下來,遮得他眉心暗暗的。在倒計時的嘀嗒聲和房子裡所有一切一股腦兒出售之前很久,有一天,梅斯沃德先生請溫吉和他妻子範妮塔來給他一個人唱歌。地點就是現在我父母用作主客廳的那個房間裡。過了一會兒他說:「喂,維伊·維裡,幫我個忙,老弟。我頭痛得要命,醫生給我開了個方子,你帶著它到坎普角那邊藥房裡去,替我配些藥片來,這裡的僕人也都感冒躺倒了。」溫吉是個窮人,馬上說好的老爺這就去老爺,於是就走了,只剩下範妮塔一個人同梅斯沃德在一起,她看著他從中間分開的頭髮,覺得手指發癢,忍不住要去撫摸它。梅斯沃德身穿一身米色薄西裝,衣領上插了一朵玫瑰,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於是她伸出手指走上前去,撫摸他的頭髮,摸到了中間那條發線,揉起他的頭髮來。

因此,這會兒,九個月之後,維伊·維裡·溫吉對他妻子即將生產的事情插科打諢時,一片暗影出現在這個英國佬的額頭上。

「那又怎麼啦?」博多說,「這個溫吉和他老婆你以前提都沒有提到過,我才不去多管他們呢!」

有些人總是不滿足。不過要不了多久,博多就會心滿意足了。

但現在,她覺得更加失望了。因為我要沿著一條長長的曲線盤旋上升,暫時將梅斯沃德山莊的事情撇在一邊。將金魚啦、狗啦、嬰兒出生大獎賽啦、中間分開的頭髮啦撇在一邊,將大腳趾啦、鋪著瓦片的屋頂啦撇在一邊——我要飛越這個在季風雨沖刷之後變得清新而乾淨的城市,讓阿赫穆德和阿米娜去聽維伊·維裡·溫吉唱歌,我要經過弗羅拉噴泉,朝老城堡區那個方向飛過去,來到一座燈光暗淡滯重、搖晃的香爐散發出香氣的大房子裡面。因為在這裡,在聖托馬斯大教堂裡,瑪麗·佩雷拉正在詢問有關上帝的膚色的知識。

「藍色的,」年輕的神父熱切地說,「我的女兒,所有現存的證據都表明,我主耶穌基督是最美麗的水晶般透明的天藍色。」

在告解室窗戶木柵欄後面那個小個子女人有一會兒沒有作聲。一陣不安的沉默,她在動著腦筋,然後問:「怎麼會呢,神父?沒有人是藍色的呀!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上根本沒有藍皮膚的人呀!」

小個子女人莫名其妙,神父同樣也很尷尬。……因為他沒有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來。主教先前說:「有關新近皈依的人的問題……他們在問起膚色的時候幾乎總是……重要的是架起橋樑來。孩子,記住,」主教說道,「上帝是愛,印度教的愛神黑天supsmallid="filepos329277"/small/sup總是畫成藍皮膚的。就跟他們說藍的好了,這可以在不同的信仰中進行某種溝通。記住,婉轉地告訴他們。此外,藍色也是一種中間的色調,避免了通常所有的顏色問題上的麻煩,你就不必說是黑或者白了。對了,總的說來,我斷定這樣比較好。」就連主教也可能出錯,年輕的神父想道,但同時他又處在十分為難的境地中。因為這個小個子女人顯然變得很激動,她隔著木柵欄嚴厲地責怪起來:「神父,這個藍色的說法,怎麼叫人能夠相信呢?您應該寫封信去羅馬教皇那裡問一問,他肯定會糾正你這種說法的。何況,也不一定非得教皇才知道世上根本沒有藍皮膚的人呀!」年輕神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反駁說:「皮膚是給染成藍色的,」他結巴起來,「皮克特人supsmallid="filepos330246"/small/sup,還有藍色的阿拉伯部落。多讀一些書,我的女兒,你就會明白……」但告解室裡隨即大聲地哼了一下。「什麼,神父?您竟然把我們的主比作叢林裡的野人?哦,主啊!我得堵住自己耳朵,我沒臉聽下去了!」……還有更多更多諸如此類的話,年輕的神父只覺得胃裡一陣難受,這時突然福至心靈,想到在這個有關藍色的問題背後一定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而這時那一位氣出完了,正在抹眼淚呢,年輕神父驚慌失措地說道:「別哭,快別哭,主的神聖光輝肯定不是簡單的顏色問題,對嗎?」……涕淚滂沱之下那個聲音回答:「是的,神父,您歸根到底不會那麼壞。我把這一點告訴他,就是這一點,沒有別的事,但是他說了許多無禮的話,就是不肯聽我講……」這就對啦,「他」在故事中露面了,一切都倒了出來,小個子的童貞女瑪麗·佩雷拉心煩意亂,做了懺悔。這使我們獲得了至關重要的線索,從而瞭解她在我出生那夜所幹的那件事的動機,她對從我外公磕破鼻子到我成人那段時間的二十世紀印度歷史做出了最後那個最重要的貢獻。

瑪麗·佩雷拉的懺悔是這樣的:就像每個女子一樣,她也有個心上人,叫作喬瑟夫。喬瑟夫·德哥斯塔,他在貝德爾路上一家名叫納裡卡爾產科醫院的私人診所裡當勤雜工。(「啊哈!」博多終於看出了其中的聯絡)她在那裡當助產士。起初一切都很順利,他帶她出去喝茶或者喝酸奶汁或吃甜奶拌麵,跟她談情說愛。他的兩隻眼睛就像是在馬路上打眼的鑽頭,砰砰的什麼都鑽得進去,不過他說起話來溫柔動聽。胖胖的小個子童貞女瑪麗·佩雷拉得到他的青睞,心裡十分高興,但此刻事情發生了變化。

「突然,突然他老是亂嗅亂聞起來。鼻子抬得老高,一副滑稽樣子。我問他:‘你是不是感冒了還是怎樣,喬?’他說不是。不是,他說,他是在嗅從北方來的風。我告訴他,喬,在孟買風從海上來,刮的是西風,喬……」瑪麗·佩雷拉用脆弱的口氣描述了喬瑟夫·德哥斯塔聽到這話後大為光火的樣子,他同她說:「你啥都不懂,瑪麗,風現在從北方來,它充滿了死亡的氣息。鬧這場獨立只對有錢人有好處,讓窮人互相殘殺,就像蒼蠅似的。在旁遮普,在孟加拉,騷亂,到處是騷亂,窮人對窮人幹。這氣息全在風中。」

瑪麗說:「你真是在胡說,喬,你幹嗎去為這些糟糕透頂的事情擔心呢?我們照樣可以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是嗎?」

「你別管了,你啥都不懂。」

「可是,喬瑟夫,即使真正有互相殘殺的事情,那也只是在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間,幹嗎讓虔誠的基督徒牽涉到他們的爭鬥中間去呢?他們那些人老是殺來殺去的。」

「你跟你的耶穌基督,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是白種人的宗教嗎?白皮膚的神留給白種人好了。就在這時候,我們自己的人在死去。我們得進行回擊,告訴人們應該跟誰去鬥爭,而不是互相殘殺,明白了嗎?」

瑪麗說:「神父,為了這事我才來問您上帝的膚色……我告訴喬瑟夫,我反覆跟他說,爭鬥總不是好事,不要去動這些瘋狂的念頭。但是這一來他就不跟我講話了,他同一些危險的人搞到了一起,聽到了好些同他有關的說法。神父,說他好像是朝大轎車扔磚頭,還扔燃燒瓶,他發瘋了。神父,還有人說他跟人一起去燒公共汽車、炸電車,還有其他什麼東西。怎麼辦呢?神父,我把這事告訴了我妹妹。我妹妹艾麗斯,神父,她其實是個好姑娘。我說:‘喬住在屠宰場附近,或許屠宰場裡的氣味傳到他鼻子裡面,把他燻糊塗了。’這樣,艾麗斯就去找他了,她說:‘我去替你跟他談。’但是,哦,上帝,想不到那一來竟然會有這樣的事……神父,我把真話告訴您,神父……噢,導師……」她涕淚滂沱,幾乎說不出話來,慢慢地她的秘密夾在淚水中抖了出來,原來艾麗斯回來說在她看來應該怪瑪麗自己不好,因為她老是在喬瑟夫前面嘮叨,才使得他不理她了,其實她本該支援他喚醒人民的愛國事業的。艾麗斯比瑪麗年輕漂亮,自此之後,有了新的謠言,說艾麗斯跟喬瑟夫怎樣怎樣,弄得瑪麗無計可施了。

「那丫頭,」瑪麗說,「對這種政治——政治的東西她懂個啥呀?不過是為了接近我的喬瑟夫,無論他胡說些什麼她都照搬,就像只笨八哥一樣。我賭咒,神父……」

「小心啊,女兒。你再說下去要褻瀆上帝啦……」

「不,神父,我向上帝賭咒。我知道無論如何我要把那個人贏回來。是的,無論什麼代價……不管他……哎——噢——哎——噢噢!」

鹹鹹的淚水灑在告解室的地面上……這會兒,年輕的神父是不是處在一種新的進退兩難的境地呢?儘管他胃裡很不舒服,他是不是在心裡那座看不見的天平上,將告解室的神聖性質和像喬瑟夫·德哥斯塔這樣的人對文明社會可能造成的危害進行對比斟酌呢?他會不會真的向瑪麗問到她的喬瑟夫的住址然後告密……簡而言之,這位念念不忘主教教誨、胃裡上下翻騰的年輕神父究竟是像還是不像《我懺悔》中的蒙哥馬利·克利夫特supsmallid="filepos336508"/small/sup那樣呢?(還是幾年前在新帝國電影院看的,我沒法肯定。)——不過,不,我又一次得將自己毫無根據的懷疑壓制下去。在喬瑟夫身上發生的事也許本來會遲早發生。無論從哪方面看,這位年輕神父同我的歷史唯一有關之處是,他是聽說喬瑟夫·德哥斯塔對富人的刻骨仇恨以及瑪麗·佩雷拉悲痛欲絕的心情的第一個局外人。

明天我要洗澡刮臉;我要穿上一件簇新的無領上衣,漿得亮閃閃的,再穿上相配的睡褲。我要穿上一雙鑲著閃閃發光的亮片的腳尖朝上翹起的鞋子,我要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儘管不是從中間分開),牙齒刷得雪白……總而言之,我要打扮得呱呱叫。(「謝天謝地!」噘著嘴巴的博多說。)

明天,我從我內心令人頭暈目眩的深處拉出來的那些故事終於有了結果(儘管這些故事開始時我並不在場),因為對蒙巴頓倒計時日曆的刻板的音樂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了。在梅斯沃德山莊,老穆薩仍然像個定時炸彈那樣嘀嗒嘀嗒走著。但是沒法聽到他,因為另一個聲音現在越來越大,震耳欲聾,不肯停歇。那個無法逃避的午夜一秒一秒地逼近過來,嘀嗒嘀嗒地響著。

達爾豪西(b.r.dalhousie,1812—1860),英國駐印度總督(1848—1856);艾爾芬斯通(phinstone,1779—1859),英國貴族,曾任孟買總督(1819—1827)。

內爾是查理二世的情婦。

希瓦吉(sivaji,1627或1630—1680),印度歷史上著名的勇士,馬拉塔王國的建立者,曾數次挫敗莫臥兒帝國的軍隊。

吉羅娑(kailash),據印度經典《往世書》記載,是溼婆和他妻子婆婆帝居住、嬉戲的地方。

埃斯科里亞爾(escorial),西班牙馬德里附近的著名建築群。

貝爾熱拉克(bergerac,1619—1655),法國貴族,曾參軍,以勇敢聞名。著有劇本及帶有政治諷刺意味的科幻小說《日月旅行》。

英語中有貴族血統則稱為具有藍色的血液。

居魯士大帝(cyrus-thegreat,約西元前599—前529),古代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開國君主。

英國詩人l.霍普(pe,1865—1904,即尼科爾森夫人)的詩句。

在這裡維伊將「舒服」(comfortable)拆成大致相同的「來到桌子邊」(com-fortable),跟下面的「來喝茶」(comefortea)相對應。

黑天(krishna),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毗溼奴的主要化身。

皮克特人(pict),古代住在蘇格蘭的部落。

蒙哥馬利·克利夫特(montgomeryclift),美國著名的電影演員,《我懺悔》是他主演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