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一個週末的晚上,我交不起房租,卻在天台跟一大堆人喝酒,小蠻擔心得要死,怕明天房東來把我轟走。我不停地向她重複一個人的語錄。我說:有什麼大不了的呢?最多就是把我趕走。除非她來打我,用武力制服我。否則有什麼好怕的?
她說這叫非暴力不合作。
她是f,一個非常不靠譜的人,她好像人緣還蠻差的,但是我很愛她。
她討厭內衣,經常不穿內衣。經常抱怨:「為什麼那些男的總是一副被猥褻了的樣子?!」
她經常把盛著水的菸灰缸放在床上抽菸,不出所料經常打翻。一次她室友聞到異味,四處尋找,最後從她靴子裡倒出一碗泡麵。
有一次去和她住,被子怎麼樣都蓋不好。她說「這個被子很奇怪,剛買來的時候它可以蓋到腳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行了。」我起來檢查,發現被套的長裝到了寬裡面。她目瞪口呆:「原來是這樣,你又幫我解決了一個生活中非常神秘的事情啊!」
交道口一帶的狗都跟她很熟,我們在街上晃盪的時候經常會遇見狗,這時就見她猛撲上去,蹲下來把狗摟在懷裡使勁蹂躪,又摸又親。最狠的是她叫得上所有狗的名字。她自己還有兩隻狗一隻貓,但是她一次只買一種糧食,要麼狗糧要麼貓糧,然後就丟到地上,隨便它們吃。
要是以為她熱愛小動物,那就錯了。她養的狗和貓,死的死,病的病,送人的送人,最好的一個是得了憂鬱症,陰沉沉地誰也不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唉!我每次只能愛它們十分鐘!」然後不得不由宿舍其他的人輪番養活。
她經常致力於使生活變得更容易,為此進行著孜孜不倦的思考。例如:
半夜要喝水,忘記買水了怎麼辦?——喝自來水。
在家裡,半夜抽菸沒有火怎麼辦?——用爐頭點火。(為此燎了好幾次劉海)
半夜沒有煙怎麼辦?——每次菸頭丟到同一個地方,實在缺煙的時候就把它們翻出來拆剩餘的菸絲重新卷一根。當然煙紙也不一定總有準備,就用列印紙,自然是燒得很狼狽……
半夜蚊子咬又沒有蚊香怎麼辦?——那天她非常神秘地告訴我,終於想出了好辦法:我跟你說,就是忍著。不要打,也不要撓,不要怕。讓!它!咬!然後過一會兒就又可以睡著了。
每次當她解決了一個新的難題時,她都由衷地高興:你看,我的生活更牛逼了。
她有一天心血來潮,把長髮染成了金黃色,但是因為人本身美,變得更漂亮了。染過的頭髮更容易打理,乾脆都不怎麼需要梳。我們兩個,一個齊腰的黃頭髮,一個齊腰的黑頭髮,步伐一致,說話手舞足蹈口沫四濺,還經常齊刷刷地仰天大笑一番。在學校裡晃的時候,我們一個拎著二鍋頭、一個拎著半隻烤鴨的造型,自然有點拉風。不過這事我們本來不知道,有天我們在路邊攤吃早餐,一個來湊桌的陌生男人深沉地說:我認識你們倆,到處都看見你們倆……
那時候每天晚上,她都拎瓶啤酒到宿舍來找我,然後一塊兒到處找煙。我們找只杯子一起喝,但是這個杯子也經常順便就成了菸灰缸。然後,我們一塊兒猛掏心窩子,抨擊不公正的現實,談論藝術,暢想未來。我們管這叫藝術交流,我宿舍和她宿舍的人管這叫話癆,我們經常被活生生轟出去,到宿舍背後的一條死衚衕裡,鋪張破床單在地上躺著接著交流到下半夜。我們倆著名的眼袋比眼眶大、眼圈比眼珠黑的特徵,就是這種藝術活動的惡果。
對了,她還有一口招牌的黑煙牙。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喝醉,雖然有一年夏天的傍晚我們每天都在一個大排檔喝酒。其他的人換了又換,只有我們倆屹立不動。但是我總是比她提前好幾輪就大了……當我醉了抱住椅子靠背哀嚎時,她總是對那些試圖勸阻我挪動我的人說:人家想喝就讓她喝啊,為什麼要攔她?我喝大了回宿舍睡覺,在床頭擺一個盆準備吐。半夜她也會搖搖晃晃繞過公共衛生間,摸索到我床頭蹲著吐一會兒。
當我們分開後,就再也沒有人那樣陪我喝酒了。
有時候我倆一起魚肉鄉里刻薄他人。比如有一回我倆說一個同學:
我說:「bb啊,你買的衣服可真都是高檔的價格啊!」
她心領神會:「是啊,不過都是低檔的品質。」
我連忙圓場:「但你還是穿出了中檔的效果。」
這樣說話是非常賤的。幸好我們的同學心胸寬廣,至今還不計前嫌,保持著親密無間的友誼。
還有一回我倆說三個討厭的馬屁精。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諂媚。
我說:a就是跟在人家後頭吃屎。
她說:那b是趴在人家褲子上吃屎。
我說:那c呢?
她略一沉思,用她的江西普通話字正腔圓地說:吃人家吃剩下的屎。
這個是絕對不敢公開傳播的。因為實在太毒辣了。要是被當事人知道就死無全屍。不過——喪心病狂的諷刺挖苦實在是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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