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弄醒他,岑矜忍耐著,沒摸,又去欣賞他的雙唇,它們在清醒狀態下總會繃著,抿著,帶著多種情緒下的剋制,似一扇戒備的門扉,但此刻輪廓微揚,張開了松懶的,有可乘之機的罅隙。
岑矜一動不動看著,忽而又迷惑了。
她無疑是愛他的,可這份愛到現在都像一杯成分不明但色澤誘人的雞尾酒,摻混著憐惜,需索,耽溺,始終不那麼合乎邏輯,只能且看且行。
她極輕地貼了一下李霧嘴角。
少年眉心微蹙,唇畔的弧度更具體了,含糊地夢囈:「姐姐……」
岑矜以同樣分貝的嗓音認真糾正:「岑矜。」
李霧再無動靜。
岑矜彎了下嘴角,翻回去,開啟微信。
她眼皮一揚,發現自己給那位kol的好友申請已被通過,但他也沒有給自己發來任何訊息。
岑矜擰緊眉心,主動客氣地打招呼,並自報來路:周先生,您好。我是奧星的客戶經理岑矜,這麼晚還打擾您是為了昨天的影片侵權事宜,先為此事向您深致歉意,然後想聽聽您的意見與訴求,看看我們怎麼以你最能接受的方式處理解決這件事,您看可以嗎?
發出去後,岑矜打算粗略掃眼他的朋友圈,鎖定對方趣向所在,好對症下藥。可惜的是,周教授只開了三天可見,並一片空白。他的頭像與背景都是風景,頗具中老年風,岑矜已在考慮明早要不要買點保健品。
周綏安並沒有冷著她,但回應的態度也跟冷處理沒多少區別,甚至有點譏諷:你們不用在意。我轉我的博,你們發你們的影片。
岑矜:「……」
她想了下,直抒來意:可侵權情況是真實存在和發生的,我們不想忽略它,這件事的確是我們的失誤,更是我們的錯誤。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跟您買下這個片段的版權,儘量縮小給您帶來的傷害與損失。
周綏安回:是要我現在報價?
岑矜呼了口氣:如果您方便的話,當然越快越好,因為您的微博影響力很不一般,但如果您現在不方便或者需要再考慮周詳,我們也會耐心等候。
周綏安說:那你們等等。
岑矜無言。
難搞。
岑矜腦袋飛閃過這兩個字,捏了會拳,最後還是客氣有加地回以笑臉:好的,期待您的回覆。
放下手機,岑矜內心那些溫存一掃而空,翻過身去,貼緊李霧重新給自己充能。
李霧動了動,把她攬住,按得離自己更近,緊密無隙。
他身軀高大,幾乎能圈住整個她。
岑矜縮在裡面,油然而生出一種被保護被容納的脆弱依賴感,人不由恍惚起來,輕輕叫了聲:「老公……」
「嗯。」
年輕的鼻音迷迷糊糊,囈語般回應著。
岑矜一瞬夢醒,摑了下他結實的後背。
李霧也秒醒,大眼睛急急找到她面龐:「什麼事?」
「你幹嘛了?」
「我沒幹嘛。」
岑矜裝一無所知,撓貓般撓他下巴:「你剛才嗯什麼,嗯?」
李霧笑意微妙:「我好像夢到你叫我……」
「什麼?」她小心刺探著,怕他裝睡,這樣她絕對顏面盡失。
少年人不言不語,笑裡浮動著得逞,好像剛從全宇宙最美妙的夢中脫身。
他不敢明說,看來是真的當做夢了,岑矜寬下心來,抱住他輕聲道:「晚安。」
―
翌日早上,岑矜跟在李霧後頭起了個大早,打算跟他一起去f大,當面會會那位周教授。
傻等是最不可取的行業行為,眼睜睜看著產品口碑逐日貶值與掃地,只會讓客戶對他們的應急處理能力從此懷疑。
到f大後,兩人在車裡吻別,李霧預祝她一句進展順利,就捎上背包一步三回頭地去教學樓上課。
晨氣疏朗,岑矜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逛遊,聯絡上那位留校任教的老同學後,她說明意圖,問怎麼才可以見到這位周教授。
幸而同學碰巧認識他本人,便從中牽線,約了頓三人上午茶。
面談地點在一間岑矜並不陌生的咖啡館。
暑假跟李霧確認關係第二天來學校找他時,她就是在這邊辦公邊等了他一下午。
岑矜頭一個到場,她挑了個光線最好的卡座,耐下性子等候。
半小時後,那位叫柴思明的老同學回了電話,說他們就到了。
剛結束通話,身側窗頁已被人重叩一下。
岑矜望了過去,明淨的玻璃後已站了兩個男人。
儘管柴思明離她最近,並且第一眼就被她認出,但她視線還是不由自主飄去旁邊那人身上。
岑矜有些意外。
因為這位周教授的外形超乎預料,並非她想象中人如其名的儒雅學術派男士。
他比柴思明要高,一身駝色大衣,五官稱不上英俊,但整體氛圍很是抓眼。
岑矜一下子無法揣摩出他的具體年紀,因為他的膚色與姿態都偏年輕化,背不算直,看起來瘦削,散漫,隨意,氣質像極學生時代那種坐教室最後一排的差生。但他鏡片後的眼神從容不迫,這種從容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鑄就,需要經年累月的沉甸積累。
他頭髮微蜷,被風吹亂,蒼白的手指夾了根菸在吸,看眼岑矜後,便放下了,朝她勾了勾唇,笑意似有若無。
岑矜回過神來,忙在掛上自打轉職來就練得爐火純青的最佳笑容模板,以此迎接他們。
煙已被男人在進門前撳滅或丟棄,總之,三人會合入座時,周綏安手裡已沒任何東西。
本還想近距離確認下香菸品牌的岑矜,此刻只得作罷。
岑矜再次自我介紹,也根據情境改換稱謂:「周教授,你好,我是昨晚聯絡你的奧星客戶經理……」
周綏安看向她:「岑矜。」
岑矜一怔,莞爾道:「對。」
「這麼急著要報價?」等服務員來點完餐,周綏安比她還開門見山。
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吸菸所致,男人的嗓音略微嘶啞,好像聲帶裡硌了砂。
岑矜也不打馬虎眼,直言目的:「主要還是急著讓你刪微博。」
「好啊,」周綏安隨口應下,而後從兜裡取出手機,唇角微掀:「岑小姐,中午單獨請我吃頓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