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矜怔了下:「林教授的?」
「嗯。」
岑矜回憶少刻:「對,是我做的,我上司給的概念。」
「不,那是我的概念,」男人似乎終於找到了另一方臺階,能讓他高出一等,重拾優越:「我比稿的提案,最後卻給你做嫁衣,這就是你離婚時言之鑿鑿的正當競爭?」
岑矜恍悟,眼裡浮出些許凜然:「我只是按客戶跟上司的要求辦事。」
吳復哂笑,譏諷意味濃郁。
岑矜吞嚥一下,挑高了下巴:「來問我做什麼,怎麼不去找客戶撕逼,讓你們account寫篇公眾號罵客戶吧。我還心想teddy怎麼水平驟降,給出這麼差勁的創意,哦,原來是你想的。但能怎麼辦,硬著頭皮填坑唄,我也不想做這種爛idea,但我只是個打工的,必須聽從客戶。我已經盡全力來救了,想必出來的效果也比你之前預估的要好很多吧。」
吳復一動不動看著她,姿態散漫:「說再多你也是個小偷。」
他微微一笑:「這麼驕傲自負理想化的你,也理所當然接受這個新身份了?看來跟小男生談戀愛並沒有滋補你的大腦,還需要靠偷橋來完善美化自己的職場資歷。」
岑矜如鯁在喉,毫無波瀾盯著他,極力坦然:「那我明確告訴你,這個case我永遠不會放進簡歷,因為它確實低階,從內到外。」
擱下話,她轉身就走。
難以置信,竟然在前夫的婚禮上因為職場的事被反將一軍,岑矜氣到失語,回去路上,她接起藍牙耳機,氣勢洶洶撥給teddy,質問他原委。
通話那頭的teddy是一成不變的和事老態度,普通話粵語摻雜著勸她:「gin,你明明已經工作好幾年了,但你激烈的樣子好像個職場小白,你確定要這麼憤怒嗎,從幹廣告的第一天起你就應該意識到了,一個作品的出街,影響因素太多太多了,不是你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如果你因為創意來自你前夫而生氣的話,那也是客戶的問題,跟我們執行的agency有什麼關係?誰不想出好作品,但大家都是打工仔,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我們做廣告的還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有時候並不是創意成就品牌,而是品牌給我們機會,我們才有發揮創意的一席之地,你得感激客戶,而不是挑三揀四。你的前夫也是奇奇怪怪,這麼牛逼怎麼不去找客戶算賬,你進了他的圈套就更可笑了,我就不信他公司他部門的人沒有執行過不屬於自己的創意,裝什麼啊。」
他一席話畢,岑矜心潮起伏,幾乎無法順利架構起語言:「我只是……覺得自己被矇在鼓裡了。」
teddy冷笑一聲:「客戶不需要給我們交代清楚,我作為上司也不需要給你交代清楚。」
岑矜無法理解:「創意的前提是有創意的能力,我始終這樣認為。」
teddy斬釘截鐵地反駁:「你錯了,創意的前提是能夠執行,並有足夠的資金與平臺支援我們實現創意展現創意。不然再精妙的idea都只會在你腦子裡爛成一坨肥料再帶進棺材裡,永遠別想見天日。你從文案做到creative打頭的級別,這點道理不明白嗎?活在夢裡呢吧。」
岑矜說:「可我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幹雜活的小文案了,想在公司更好的實現自我,而不是澆灌別人家的種子。」
teddy說:「什麼叫別人家的種子,種子都是客戶的,客戶愛給誰給誰,愛栽哪栽哪,我們也就是個園丁。gin,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個概念是我出的嗎,就是擔心你會這樣。我很喜歡你這樣的人,但我也很怕遇到你這樣的人。」
「抱歉,恕我暫時無法苟同,我先冷靜一下。」岑矜結束通話電話。
站在回家的電梯裡,岑矜目光渙散,對著跳動的數字發起了呆。
當她以為自己就像這隻轎廂一般勻速而穩固地層層躍進時,整棟樓卻轟然塌方,還是以這種猝不及防地裂雷劈的方式。
她難以具述到底是自尊受挫還是信念磨損讓她這樣難受,鬱悶,積忿於胸。
想了想,岑矜又按了下降電梯,一個人去清吧散心。
撐著頭心事重重喝到一點多,她才打車返回家裡。
意外的是,開門後,玄關的燈竟亮著,拖鞋也擺著。她以為李霧今天不會回來。
不見人出來迎接,岑矜猜他可能已經入睡,便輕拿輕放地換好鞋,順著走廊往裡找。
李霧的確已經睡了,但不是在自己房內,而是趴在書房桌上,他肩頭微聳,臉朝下,只露出夏草般茂盛的黑髮,胳膊下面還壓著本挺大的書,不知是文獻還是教材。
岑矜踮腳看了他一會,穩回身形,立在門框內,沒有再往裡邁一步。
她就這樣望著他,心裡擠滿了酸澀的果實。
頭頂那塊跟了自己一晚上的烏雲顯然也兜不住了,眼前迅速變成疾雨掠過的窗,怎麼揩都水韉模看不清。
岑矜輕吸一下鼻腔,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惺忪的低喚:「姐姐?」
岑矜雙手抹了下臉,回過頭,勾出一個脆弱的微笑:「吵醒你啦。」
李霧多看她兩眼,人直接慌了,忙不迭離開座椅,走到她面前,低頭問:「哭過了?」
岑矜環抱住他,再也繃不住了,整張臉埋去他胸前,似窒住自己,卻是在吸氧:「唉,姐姐好難受。」
他貼進她柔軟的發裡,嗅了一下,語氣尋常,不怒也不怨:「還喝酒了。」
任淚水肆虐,岑矜抱住她所剩不多的「理想化」死死不放:「李霧,你會一直這麼喜歡我嗎?」
「會。」他篤定地吐出這個字,下巴在她頭頂緩慢地蹭了幾道:「到底怎麼了。」
岑矜抽抽搭搭:「我今天下班去參加我前夫的婚禮了,還在工作上遇到了特別不順心的事,我怕你多想,自己可能也有點心結,所以沒帶你過去,也一個字都沒跟你講,你說今天結束晚,我以為你不回來,就喝了些酒才回家的。」
李霧靜默幾秒,隻字未言,只將她摟得更緊,牢不可破。
他的反應讓岑矜淚腺徹底失控。
李霧心臟都要被女人滲進來的淚水燙得疼死,他雙手捧握起她溼紅的臉,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吻去她兩頰的淚痕。他的溫柔讓岑矜心口卷皺、軟麻,所以等他鼻息逼近她唇畔時,她也貼了過去。
咚,岑矜不輕不重地撞上牆面。她勾住壓過來的李霧,沒命地吮吸、纏咬。
岑矜臉上的淚,漸漸被少年的潮息取代。
到後來,兩人都有點站不住了,李霧將她託抱回椅子上坐著,繼續接吻,不時細細密密地啄,不時磕得對方疼出嗚咽。
岑矜坐在他腿上,被抵得難以忽略。她臉往後移了點,雙手摩挲著少年滾燙的臉頰,盯著他盈滿訴求的潮亮雙眼,愛憐地問:「難不難受?」
她騰出一隻手,讓這句問話變得明確:「我幫你,可以嗎?」
李霧呼吸變急,從臉燒紅到脖根。他長睫半垂,喉結使勁滑了下,似默許。
布料o@的響動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岑矜本想退回地板,蹲下去,用更柔潤也更盡興點的獎勵方式。
可等真正看到,她又有點怯縮了,最終還是坐在原處,手探去他們之間。
如被拿捏住七寸,少年低喘一聲,栽到她頸邊。
「以前自己弄過嗎?」岑矜吻了吻他血紅的頰邊和耳朵,輕輕地問。
「嗯。」
他後背肌肉越繃越緊,岑矜試圖用語言一步步讓他放鬆,引他入境:「怎麼弄的?」
李霧額頭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呼吸愈發壓抑與粗急:「都想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