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次振翅(<囍>)

狙擊蝴蝶 七寶酥 第2頁,共2頁

女人妝容精緻,光鮮妙曼,而少年苦等十多個小時,黑t上都漬了層鹽霜。

見她一動不動,李霧上前一步,摁了熟悉的樓層,爾後退回她身畔。

到達樓層後,岑矜再次往外走,身後是少年差不多頻率的鞋履聲,亦步亦趨。

燈火昏黃的走廊忽然變得格外漫長,如撞邪祟,岑矜只想儘快甩脫,她捏緊購物袋的拎手,越走越快。

而此刻,追逐在後的男生又說話了,他的聲音在靜夜裡異常清冽:「你不想聽我回答嗎?」

岑矜步伐驟停,也不回頭,只冷聲擲下五個字:「你有資格嗎?」

少年語氣不改:「我為什麼沒有資格,這可是你定下的規則。」

女人在笑,白皙的肩胛輕微一聳:「先違約的人早就預設提前出局了。」

她接著走。

李霧望向她的背影,無端想到了第二次見她那一天,她也是這樣走在前面,瘦薄清傲如一枝白荷。

他根本不敢上前。

那會的他能想到嗎,追她的路會這麼難,這麼痛,又這麼苦。

他的心像被一點點撕扯著:「我怎麼違約了,先違約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一句話,徹底激惱了岑矜,她轉過身來,指了指自己,下巴倨傲地抬起:「你在賊喊捉賊嗎,這幾個月來你對我什麼態度你自己心裡清楚。」

年末那個刺痛他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李霧鼻息深急起來,眼眶泛紅,卻不知如何言說。

岑矜最受不了他這雙溼漉漉的眼睛,蘊滿了飽滿深刻,剜得她胸口陣陣發痛。

裝什麼情種。

她嗤之以鼻,撇下他,繼續朝家走。停在門前,岑矜剛要解鎖,手腕被一把捉住,她狠甩了下,沒掙開,逼不得已再次回頭。

她被他抓得皮膚生疼,面色漲紅,只能瞪圓雙眼,惱火警告:「放手。」

少年恍若未聞,身形高大威逼,好像能將她直接框入內陷的門板之中,他下頜緊繃著,眉眼黑沉:「元旦前那個晚上,就在你公司前面,你跟一個男人走在一起,還親密擁抱,我看見了。」

他將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說完就撤開自己五指,近乎低吼:「到底誰先違約啊。」

岑矜驚怔,回憶幾秒,勉強有了些印象。她搭住泛紅的腕部,唇角蔑然地掀動兩下:「那是我上司,也是我的朋友。」

「他喜歡男人。」

「我跟他抱一下有什麼不妥麼?」

她譁得重重抖了下包,歪頭直視他:「要現在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下麼?」

李霧頃刻失語,周身戾氣消散無蹤。他的眼眶在復原後又急劇紅透,浩瀚而洶湧的悔痛如海嘯,如颶風,瞬時將他吞沒了,他如鯁在喉,近乎窒息。

岑矜的鼻頭也微微發酸,原來是這樣。

所有一切全都串聯起來了,那些銼傷她,消磨她長達數月的碎玻璃終於拼湊出全貌,她竟為了這個可笑的理由忐忑難安,患得患失。

不諷刺嗎?岑矜呵笑,手背蹭了下頭,好像在急於轉走什麼她大腦已支援不住的情緒與念頭,她重新望向他,目光銳利,不移分毫:「就因為這個?你要這樣對我這麼久?李霧,所以我說你沒有資格,真正從頭到尾遵守契約精神的人就只有我,而你連問都不敢問,還用冷暴力來報復我。就像你當初選學校一樣,自以為是,幼稚衝動,就這樣的你,也配來跟我要答覆?」

李霧死死看著她:「那你問過我嗎?你在意過我的情緒與變化嗎?」

岑矜矮他不少,氣勢卻絲毫不輸,她言之鑿鑿:「我為什麼要問你。是你先背離的,就跟我那個前夫一樣,除了對你失望透頂我無話可說。」

她拼命將痛楚所帶出的哭腔吞嚥進喉嚨,也極力使面部毫無波動:「我們的一年之約已經結束了。今天是我生日,而我的好心情在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全毀了,我不想再看見你,我們到此為止,不要再來找我。」

少年鮮活蓬勃的雙目,漸漸浮出了一層悲涼,它們在女人的話語裡逐漸黯淡、枯萎,失去了生命。

而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之後,也慢慢止息了,好像瀕死者的心電圖,逼近峰值,最後化作一條再無知覺的直線。

他悄無聲息地站了會,突然開始手忙腳亂地翻褲兜,接而取出一隻八個月都未拆封的精巧禮盒,僵硬地遞出去,也僵硬地說:「姐姐,生日快樂。」

岑矜唇角微微抽搐幾下,單手接過,莞爾道:「謝謝。」

李霧不再說話,少晌,他轉身往反方向走,雙腿似捆鉛般沉重。

岑矜咚得倚向門板,放心讓雙眼泛濫。她望了會少年迷韉謀秤埃又斂目看看手裡的粉色小盒子,扯了下嘴角,把它丟回包裡。

幾秒後,步伐虛浮的少年陡地駐足,一剎間,他似靈魂歸體,大步生風地走了回來。

他停在女人面前,身影直直罩下,眼睛也直直地看著她。

岑矜被盯得不自在起來,剛要啟唇質詢,少年雙手已捧握住她兩頰,毫不猶豫地傾身。

兩人的唇緊密相貼。

岑矜瞳孔驟縮,腦內炸開,熱流四濺。沒來得及去推他,李霧已經放了手,他只親了她一下。

過電般的麻意竄流過脊椎,隨即延綿至全身,岑矜每個毛孔都開始顫慄,不可置信地瞪了回去。

女人胸線湧動,竭力繃平聲線,讓自己看起來無比冷靜:「這是什麼意思,另一個生日禮物?」

「還記得我去年問你的麼,如果我親了你,會是什麼結果,」李霧劇烈喘動著,不知在跟誰慪氣,激動到青筋亙起:「我後悔得要死了,為什麼要等一年,我去年就應該親你的,管他媽是什麼結果!」

他眼圈紅透了,嗓音發顫到近啞:「我喜歡你,岑矜,我到現在都喜歡你,我必須告訴你,這一年來我都在等這天,別說是一年,這輩子我都是這個回答,我到死都會喜歡你,只喜歡你,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哪怕你再也不想看……」

話音未落,哐一聲,購物袋墜地,女人兩條細白的手臂已繞過他後頸,將他整個上身勾纏下來。

少年熱燙的鼻息覆蓋過來,還有他柔軟的唇,他驚愕的眼神,他通紅的耳朵,他的乾淨,他的熱忱,他身上所有的氣味,她都不想再放過了。

去年夏天,他就在她思想裡埋下了一粒種子,是她心裡的土壤太軟綿,情緒太沃腴,才任其瘋長,超出控制。

那又如何呢。

就今天,就現在,從這一刻開始,無論對錯,是甜美是劇毒,她都要來採摘和享用自己親手栽培的果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