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次振翅(大膽落筆,姐姐永遠看好你)

狙擊蝴蝶 七寶酥 第2頁,共2頁

岑矜溢位意味不明的輕哼,不再搭腔。

李霧耳根微燙,走回書房。

還未落座,他就看到了桌上的禮物。

李霧頃刻掀起唇角,走過去,正襟危坐,才將上方疊了一道的寶藍色卡片揭開,女人規整清秀的字跡躍然其上:

「你的人生新章節,從這一刻自主書寫。大膽落筆,姐姐永遠看好你。」

祝李霧弟弟,成年快樂。」

四時更迭,泡桐花壓彎枝頭,春水漲潮的溼氣盈滿這座城市時,李霧迎來了自己第二次模擬考。

他穩步上升,分數已邁過700大關,在班裡名列前茅。

岑矜早已見怪不怪,每次收成績單時調侃最多的就是:清華還是北大,給個準話。

周遭也隱隱有了些變化。

一些名校的學長學姐會通過同班同學接觸到他,將他們一群尖子生拉進同個微信群裡,親切地跟他們描述學校的種種優點。

齊老師也私下找李霧聊過,探問他對志願是否已有想法,並傳達了某些大學招生辦的意向,李霧只是搖頭,說還在考慮。

他的確還在考慮。

原因很多,但有一點很關鍵,他不想離岑矜太遠。

他曾查過首都到宜市的航班與高鐵,一個是兩個半小時,一個是六小時,且都票價不菲。

如果去北京唸書,申請到助學金,未來幾年他與岑矜的人生軌跡除去長假,幾乎就是平行,再難有干係。

雖然目前的她潛心工作,看起來完全沒有打算進入下一段愛情的樣子,但他還是會怕,怕某個脫軌的瞬間,岑矜會走向某個他再也無法看到的岔口,他明明已經在她背後屏聲靜氣卻又竭盡全力地追了那麼久。

高考於李霧而言,並不只是苦讀的回禮。自己水平如何,他心中早已有數。

它更像是一場關乎未來的自行審判,他坐在秤桿的中間地帶,一邊是情,一邊是理,拔劍四顧心茫然。

大考前的每一天都是在重複前一天,日子枯燥煎熬,卻也瞬息而逝。

臨考前夜,李霧失眠了。

他一直待在學校,沒有回家。此刻一個人躺在床上,宿舍黢黑,他反覆回想著近兩年來的種種,他發現,岑矜刻在他腦子的畫面竟遠超自身,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明明沒那麼多,可她卻幾乎佔據了全部,如形役,如恪守的執著。

難以抉擇的情緒劇烈絞軋著,李霧心口生疼,他爬下床,取出筆袋,翻出岑矜的兩寸照。

李霧把它攤放到桌面,凝視著,女人笑意和煦,像一劑良藥,緩釋了他所有的苦惱與躁動。

他又開啟微信,置頂是岑矜一個小時前發來的安撫鼓勵:【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不肯回家待考,也不願意讓我送考,但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也知道此刻的你一定很緊張,但也別忘了18歲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大膽落筆,姐姐永遠看好你。】

他反覆默讀好幾遍,胸腔緩慢起伏一下,將照片收回抽屜。

翌日大早,李霧檢查完文具與證件,取出手機再看眼那句話。

如果都不做最好的自己,還怎麼值得她的看好。

少年豁然開朗,精神一振,微醺的風裡,他快步往考場進發,全力以赴,其餘交給命數。

八號傍晚,所有高三學子爭先恐後湧出校門,他們似困獸出籠,狂奔著,發洩著,或尖嚎,或低泣。

李霧是當中為數不多的淡定派。

穿著白t的峻拔少年面無表情朝外走,靜默卻醒目。

手持麥克風的媒體攔住他,試圖採訪。

他瞄了眼懟來跟前的攝像機,眉頭一蹙,啟唇說了幾個字,大約是在婉拒,而後拔足就走。

媒體窮追不捨,他頭埋更深地避讓,也跑得更快了。

岑矜立在不遠處的蔭翳裡,就望著他笑,怎麼回事,完全不想去救一把。

好不容易脫身的男生低頭,取出手機。

岑矜眉梢微揚,跟著拿出手機。

螢幕在下一刻暗下來。

岑矜接通,他們之間流動著夏風,人影憧憧。

李霧舉目:「我考完了,」他頓了下:「你來了嗎?」

「我早到了,嗯――」岑矜判斷了一下自己的站位:「你的右前方。」

少年的雙眼在一刻間聚起焦:「我看到你了。」

岑矜掐斷通話,揚手衝他晃兩下。

李霧步伐漸急,由走變跑。

曾幾何時,無數個週六的傍晚,人潮洶湧,他也是這樣義無反顧地奔向她,好像在朝光衝刺。

少年停在同一片樹影裡,她的面前,他氣喘吁吁地看著她,莫名其妙地笑。他第一次露出這樣大的笑容,朝氣滿滿似驕陽。

她家聰明孩子怎麼跟考傻了一樣,笑得呆頭呆腦,岑矜皺眉疑惑:「你考很好哦,笑成這樣。」

李霧抿起了唇,高深莫測地回頭,只給她一個稍顯傲嬌的後腦勺。

「到底怎麼樣,心裡有底嗎?」岑矜本不想考完就立馬說這些給孩子壓力,但他現在這副神氣小樣挑起了她全部好奇,非追著問清楚。

李霧慢慢悠悠走,仍一言不發。

「不說這個暑假都別再跟我說話。」岑矜只能使出威脅大法。

他終於側過頭來,老樣子回:「還好。」

「又來,能給個準話嗎?」

他定定看她兩秒,似有幾分幸災樂禍般勾了下唇角:「出分後你應該會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