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次振翅

狙擊蝴蝶 七寶酥 第2頁,共2頁

難以言喻的燙意在體內激盪,李霧不再原地滯留,頭也不回跑回書房。

岑矜一覺睡到了五點。

幹她們這行,加班比吃飯還日常,作息難以規律,現在放假更是變本加厲,生物鐘徹底紊亂,難分白天黑夜。

岑矜洗了把臉,倦懶地趿著拖鞋走回客廳。

燈亮著,有人已在廚房忙前忙後,籌備著年夜飯。

酣睡一下午的岑矜自慚形穢,一路快走過去,捲起袖子想幫他下手:「弟弟啊,有需要我的地方嗎?」

「弟弟」的發音是二聲,她第一次這樣跟他講話,有點嗲,又不乏俏皮。

李霧肩背一繃,按刀背的手僵住,有些無所適從地回頭,「你醒了啊。」

「嗯,」岑矜恢復正常語調:「你呢,下午看劇了嗎?」

「看了。」

「怎麼樣?」

「好看,」李霧不想隱瞞真實感受:「但理解起來還是有難度。」「慢慢來。我這個水平看也未必能全懂,讓你看,主要還是為了訓練你對句子,詞彙的敏感度。」

「嗯,」李霧繼續埋頭切蒜泥,過了會,他想著還是得跟岑矜交代,又去看四處探頭探腦試圖加入年夜飯準備工作的女人:「我幫你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晾了。」

岑矜豁然記起:「噢,對,我給忘了。」她兩指輕揉太陽穴,作苦惱狀:「最近日夜顛倒,記憶力驟降,謝謝你啦。」

李霧說:「沒事。」

「你要做蒜泥大蝦?」岑矜撥了撥一旁碗裡已清洗處理過的基圍蝦,撿起一隻翻轉著細看。

她發覺蝦背已被剪過一道,內裡黑筋清理得乾乾淨淨,剛要讚美,蝦身忽得一痙攣,從她指間竄脫,滑向地面。岑矜嚇得驚叫一聲,接連退避兩步,跌向李霧胳膊。

李霧眼疾手快,咣得撂下刀,側過身來穩住。

女人的後背,徑直撞進他胸腔,力道不重,可他心臟卻要被顛出來,整個人當場石化。

她柔軟的髮梢蹭著他頸部,回頭一瞬,又撩過他喉結,奇癢難忍,李霧喉嚨裡一陣乾涸與缺氧。

下一刻,李霧的手,被火燎到般,從她肩頭撤開,垂回身側,緊握成拳。

見他神色略隱忍,岑矜忙拉開二人間隙,關心:「撞疼你了吧?」

「沒。」李霧躬身去撿蝦,並藉機深呼吸幾下,平復心率。天知道剛剛那一瞬間,他多想一把抱住她,幸好他能控制住自己,沒那麼鬼迷心竅,沒那麼喪心病狂。

李霧起身,開水沖洗蝦子,妄圖搓去指腹遺留的觸感。

女人身上好香,像他下午晾過的那些衣服,而他滿手蒜味。少年抽了下鼻子,臉紅透了,完全不敢抬頭,只能壓低腦袋把蝦丟回碗裡,心不在焉將蔥白切段,手肘擺放範圍都儘可能縮小,怕不當心再跟岑矜有肢體接觸,少晌,他才沉著聲叫:「姐姐。」

岑矜並無異樣,聚精會神地擇著一旁青綠新鮮的豌豆苗:「嗯?」

「你肩膀上有沒有蒜味?」一句話問得費勁心力:「我剛才好像碰到了。」

岑矜聳肩側頭,嗅了嗅:「有。」

「……」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不討厭大蒜。」

「嗯。」

……

今宵的年夜飯雖不如往年岑矜闔家團圓時那般豐盛,山珍海味,玉石珍饈,堪比滿漢全席,但也精緻多樣:臘味拼盤,蒜泥大蝦,炭烤小羊排,韭黃肉絲,豉汁蒸魚,清炒豌豆苗,色香味俱佳。

李霧在做飯方面簡直天賦異稟,當中好幾樣菜他都是初次練手,口味卻不輸餐廳。岑矜大快朵頤,還喝了點紅酒助興。飯畢,她扶著飽透的胃跟李霧一起收拾殘局,洗刷碗盤,忙得差不多了,她才回到客廳,開啟電視,把春晚當背景音,給爸爸彈影片。

那頭接通很快,螢幕裡的父親笑出一臉褶子:「矜矜,看到你發來的年夜飯照片了,是你跟李霧做的?」

岑矜失笑:「李霧做的,我就是個幫工,閒雜人等。」

「把你媽都看愣了,說人家小孩才多大,就能燒這麼一大桌子菜,比她還厲害,」岑父奇怪,偏眼找人:「誒?怎麼就你一個,那孩子呢。」

岑矜衝廚房側去一眼,確認:「他還在廚房擦來擦去,可勤快了。」

「你怎麼光讓人家幹活,不該你這個年長的照顧他嗎?」媽媽的臉也擠進同一張畫面,伴隨著一貫的呵責。

岑矜辯解:「我剛幫人家洗過碗好嗎,他要求高,非要一塵不染才舒服。」

「好,愛乾淨好,」岑父笑意更深,「你把他叫過來,也來幾個月了,我跟你媽還沒看過呢。」

「哦,」岑矜應了聲,扯高喉嚨:「李霧――」

還在專心擦拭水池的少年回眸。

「我爸媽想看看你,你想看他們嗎?」岑矜手機背對他,晃了下:「你不好意思也沒關心,不勉強,我們家很民主。」

李霧陷入沉默。

他眼如鏡湖,安靜無辜,岑矜感覺自己在逼良為娼。

剛要替他婉拒,少年已經解掉圍裙,大步走回客廳。

「他來了,」岑矜情緒轉高,振臂欣喜宣佈:「你們做好準備,看你們帥氣的好大孫。」

李霧:「?」

岑母跟自己丈夫罵罵咧咧:「你看你姑娘這張嘴淨瞎說什麼。」

岑父仍是縱容,笑呵呵:「你隨她了,童言無忌。」

李霧接過手機,尷尬之餘,又有種難以言述的微妙,百感交集,在心頭激戰。

所以,等真正與岑矜父母對上目光時,他已經面紅耳赤。

二老似乎也有些怔然,不知是因為他相貌,還是其他。

他坐回沙發,支支吾吾,濃睫半斂,又迫使自己正視,以顯禮貌:「叔叔好,阿姨好。」

岑母率先搭腔,眼彎彎:「哎!好,李霧你好呀。」

岑父緊跟其後,誇:「哎呀這小孩跟我想象中不一樣,長這麼好看的嘛。」

他們這樣親切,這樣誇獎,李霧更是如坐針氈,羞愧難當。

「還不是我養得好,」岑矜搶頭等功,在鏡頭前揮手,強行刷存在:「而且他成績也好得不得了,這學期期末班上排第一,你們想不到吧?這才來宜中多久。」

「第一?看人家多爭氣,」岑母啐自家女兒:「比你那會好多了。」

「你好煩啊媽,大過年的,別老拆我臺行嗎,我那時候也不差ok?」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岑父是永遠的和事佬,又轉回李霧身上,語重心長:「小霧啊,生活上學習上如果有難處一定不能瞞著,要跟你矜矜姐姐講。她是我女兒,她脾氣我知道,有時候可能講話是不好聽,但人絕對沒半點壞心,能幫上忙的肯定都會幫,實在不行還有我們,叔叔阿姨也不是那種不講理不好相處的人。你就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明年過年沒疫情了,你就跟你矜矜姐姐來叔叔阿姨這裡,大家熱熱鬧鬧,一家人一樣,好不好啊。」

李霧聽著,鼻頭微酸,重重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