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次振翅

狙擊蝴蝶 七寶酥 第2頁,共2頁

一刻間,螢幕裡落滿了金色的雪,所有人都在歡呼。

岑矜暗拍腦門,還是沒趕上……她雙手抄兜,靠回沙發。

儘管女人語速快到整句話都囫圇難辨,但李霧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耳朵起燥,唇畔有了笑。

他剋制住情緒,回過頭,也認真說:「姐姐,新年快樂。」

岑矜抿了會唇,遺憾地皺皺鼻子:「我們都錯過了。」

李霧「嗯」了聲。

岑矜猜測:「你是不是想出來跟我一起跨年?結果我睡著了?」

他還是:「嗯。」

岑矜惋惜:「下次請叫醒我。」

李霧說:「好。」

「別寫了,坐著看會電視吧。」岑矜掀開毯子,摁亮燈,去冰箱裡翻飲料。

她上半身陷在裡面:「你聽過一句話麼,跨年的時候什麼樣,未來一整年都會什麼樣。」

李霧專心聽著,思緒翻飛,很快推算出結論。跨年的時候,他在她身邊,面對面。

他又想笑了。

岑矜一手拿一聽汽水罐,回身面朝他:「一個桃子味,一個葡萄味,你想喝哪個。」

李霧望向她:「都行。」

岑矜被敷衍到,冷冷勾了下唇:「那兩個都喝了吧。」李霧:「……」

結果她還真把兩罐都丟向他,李霧接住一個,另一個又迎面砸來。

他雙手各握一聽,與小紫、小粉面面相覷幾秒,將它們一起放回茶几。

還調了下角度,確保它們站位平行,連logo方向都別無二致。

岑矜就在他對面站著,目睹他專心致志給倆汽水排隊,滿眼匪夷所思。

絕了。

小屁孩兒。

晚會已近尾聲,岑矜抄起遙控器,開始調臺。李霧也轉頭去看螢幕。

知道李霧這人作風「隨緣」,她就不再問,選了自己喜歡的電影頻道,關掉頂燈,坐回沙發抱腿觀看。

是部陳年喜劇,情節惡俗到好笑。岑矜兀自笑幾下,才想起旁邊還坐著個人。

怕李霧瞧不上眼,她側眸打探他反應。

結果少年坐姿如聽講,雙目因專注泛出一種近乎水淋淋的光感,他的鼻骨也被光影勾得直而陡峭。

岑矜發掘出一點不同。她一直認為李霧就是個小男孩,但不得不說,他是比同齡人看上去深刻些,多幾頁內容。他的年少純真有股子沉澱感,像一片湖,下積砂石,上鋪爍光。

這種感知很矛盾,又很和諧。

尤其是從他身上發散出來。

岑矜不禁好奇:「李霧,宜中有女生給你寫情書嗎?」

李霧以為自己沒聽清:「啊?」

「你們學校有沒有女生追你?」

「沒有。」他否定快到彷彿提早預設好答案,面頰後知後覺地燒。

「騙誰呢,」她目光如炬:「跟我說說怎麼了,我們的姐弟情還沒到分享這些的程度嗎?」

少年語氣驟急幾分:「真的沒有。」

岑矜嘶了下,換說法:「其實你長得挺好看的,你知道嗎?」

這下李霧直接從臉紅到脖子根,沒吭聲。

「比我第一次見你時要好多了,那會你還是個小矮個,」岑矜思維跳躍,轉而追憶起過往。她取出手機,邊回翻相簿邊感嘆:「明天就十七週歲了,大男孩了。」

李霧聽著她說,腦子再也裝不進電影裡一句臺詞。

「找到了,我們當時的合照,」岑矜聲音一亮:「我發你。」

她放大重賞起這張照片,指尖忽而一頓,面色隨之黯然,片晌,她才輕聲說:「等會。」

她開啟修圖軟體,裁去了最左邊的男人。整張畫面一下少去1/3,只剩她跟李霧兩個人。

岑矜點下儲存,切到微信,將這張殘缺不全的合影傳給李霧。

李霧也拿出手機,目及大圖時,他周身一怔,五味雜陳。

岑矜還在回味那張照片,對比著二人個頭,嘲他:「那會真的好矮哦,還沒我高。」

而李霧在看她,眼裡只有她。

照片中女人的笑容很淡,疏離得如隔雲端。他幾乎忘掉她那一天的樣子了,因為那一整天,他都沒仔細看過她和他們。他清楚知道,許多時候,像他這樣的人,於他們而言,只是寄託,是寬慰,是使善意具象的載體。他們無法體會的,那種在泥潭中掙扎求生的希望與絕望;那種彷徨,迷茫,苦悶,是怎麼讓他活成一隻獨自舐傷的困獸。

又是什麼時候開始仔細看她的呢。

他腦海中乍閃過某個瞬間,某幅畫面。

那一天,她從天而降,像一束光照進來,耀亮了逼仄的房子,他的視野。

原來那一天,那一眼,他見她的第二面。

他看清了她的樣子,自此再難抹去。

「李霧,我們再拍張照吧。」他的思緒被岑矜打斷。視線裡,女人已離開沙發,一路跑向書房。她翻箱倒櫃,找出閒置已久的寶麗來拍立得。

她抽出書櫃高處的相機架,一併帶出來,在茶几那邊擺正。

岑矜低頭除錯相機,連上手機藍牙:「我們一起拍張照吧。紀念一下這個新年,2020,我和你都算有個新開始了。」

李霧還來不及給出反應,已被她扯高胳膊,拉到沙發正前方立定:「站好別動。」

岑矜奔回相機旁,仔細將它固定到位,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停在李霧身畔,隔著小段間隙。

她在手機上調好模式,相機開始倒秒。

她斜他一眼,見少年尚還訥然,兇巴巴提示:「給我笑!」

李霧頓時被逗到,唇邊浮出笑渦。

咔嚓。

相紙滑脫,被岑矜信手摘出。

見李霧好奇得緊,她把相紙交到他手裡。

李霧心砰砰的,去看成品,不料卻等來一面空白:「怎麼沒有?」

「等會就會出來。」岑矜停在茶几旁,拎起其中一聽被李霧排排站的汽水,撕掉拉環喝起來。剛剛一番跑跳來回,她額角都滲出溼潤。

李霧坐回沙發,單手捏著相片紙,一眨不眨,耐心等它成像。

不多久,女人與少年,慢慢顯現。

照片裡,他們的笑意都很真實。他拘謹抿唇,而她露八顆牙,美好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