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下,四面飛花彩絮迎面襲來,岑矜根本來不及退避,周身就被掛滿,化身一株活體聖誕樹。
哦哦哦哦哦――整間包廂都是狼嗥、拍掌。
「喂――拜託,」這種狼狽以毒攻毒,反讓她壞心情一掃而盡,岑矜無語且笑:「這只是迎新會,不是生日快樂,也不是新年好。」
主座的teddy高舉手臂,揮了又揮:「就當生日了,岑矜生日在八月!就當給你補過,快點,快上坐,賜蛋糕!」
居然真有蛋糕。
還是路琪琪端出來的,四寸大小,嵌著淡粉色薔薇,很是精緻逼真。
岑矜撣去肩頭花瓣,噙笑入座。
路琪琪在她身邊坐下,眼巴巴:「我待會可以吃點兒嗎?」
岑矜回:「你整個帶回家都沒事。」
「那還是不了,」路琪琪一甩頭,自有一套討食邏輯:「要來的香,白拿的臭。」
teddy自備酒水,是幾瓶價格不菲的某品牌葡萄陳釀。
他親自離席為下屬斟酒,第一個是岑矜,還倒得尤為多。
幾個男同事爭相索要同等待遇,直接被teddy呵退,他們不依,總監大人不得不放話:「誰今晚跟我回家,我就給誰就多倒。」
有人瞬時噤聲,有人敞開胸懷,視死如歸般大叫來啊求潛;女士們笑得前俯後仰。
酒足飯飽,氣氛融洽。
新同事們妙語連珠,舌燦蓮花,岑矜無時無刻不被逗彎了眼,漸漸,融黃燈火裡,她也有了些醉意。
擔心再灌下去看人就得重影,岑矜擱下杯盞,搭腮看大家辯論一樣嘮嗑,把客戶甲方翻來覆去地罵。
席間,有人提及岑矜以前的公司:
「這次立付寶的專案沒比過意創。」
「他們媒介支援比咱們強啊。」
「不是媒介好伐,他們那個全能acd,有點東西的,前一陣自寫自拍自剪的手語廣告,還拿了oneshow,我是真服。他大腦得長得像個蜂窩吧,哪裡需要採哪裡……」
岑矜唇角微微凝固,他們聊的人是吳復。
一位美指將目光投向她:「岑矜,你就是他帶出來的吧,寫東西這麼利索。」
岑矜婉約一笑:「對呀,他還是我前夫。」
桌上頓時沉默,不知是誰憋不住了,噴笑出聲。
大家又不約而同傻樂,更有甚至拍桌敲碗,成功化解尷尬。
臨近十二點,廣告公司的瘋子們總算散場。
岑矜蘋果肌酡紅,多了兩抹異於平常的反差萌。
但她神思還算清明,與同事依次道別,又跟teddy侃了兩句,才打車回府。
坐上後排,岑矜剛要跟司機報小區名字,腦中白光一閃,她轉口說出另一個地址。
春暢的家。
女人的到來過於心血來潮,春暢還在洗澡,裹上浴巾就滑步跑出來給她開門。
兩人一對上眼,春暢就不爽指她:「好啊,喝酒不帶我。」
岑矜頭懵眼熱,擺手往裡走:「公司聚餐。」
她癱靠到沙發上,喃喃:「天吶,我好久沒有過這麼爽的週六了,就這樣躺著,什麼都不用想,我住到你家來吧春暢。」
春暢去衛生間抽了條毛巾搓頭髮:「為什麼啊。」
她倏然想起什麼,眼一亮:「你那小弟弟呢,一個人在家?」
「啊――」岑矜捂臉,痛苦哀嚎:「為什麼要提他――」
「幹嘛,」春暢直接給她整懵:「怎麼了啊?」
岑矜抓只枕頭攬懷裡,一五一十跟她講清這兩天的鬧劇。
春暢嘴都要笑歪:「你們也太好玩了吧。」
她居高臨下看自己朋友,踢了下她懨懨搭茶几的細腿:「所以你就來我這過夜?」
岑矜愴然點頭、再點頭,疲乏至極:「一想到還要跟這小孩待一個房子我就覺得憋,我可真是給自己找罪受……」
「岑矜,我發現你這人有點問題,」春暢在她身邊坐下,「你怎麼每次跟男的吵架都離家出走,明明房子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什麼時候能趕走他們啊。」
「怎麼趕,」岑矜騰一下坐直:「人家舉目無親,能去哪,走個七天七夜回勝州嗎。」
春暢點她胳膊,一字一頓:「你呀你,還是心、腸、太、軟。」
「能怎麼辦,別提他了行嗎,我聽見他名字頭就發脹。」藉著酒勁,岑矜開始撒嬌:「春暢~暢暢~我想喝水水。」
春暢起身去廚房,端了杯熱水出來:「你今晚不回去,弟弟找你怎麼辦。」
岑矜接過去,小抿一口:「他才不會找我。」
同一時刻,茶几上的手提袋內傳出振動。
「看,這不來了,」春暢伸手去摸,岑矜也由著她,不料她一拿到手,就指螢幕給她看,還驚撥出新發現:「李霧?就是他吧,原來他叫李霧?哎唷~包養的弟弟還是有人性的。」
「少放屁,」友人的措辭令岑矜平白麵熱,她急忙阻止她蠢蠢欲動的手指:「別接!」
春暢只得垂手作罷:「你跟人小孩鬧什麼彆扭。」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被他氣成什麼樣,你要在場,你也會想,這說的是人話嗎?」
春暢笑容自若,毫無底線:「帥哥罵我傻逼我也欣然答應。」
「……」
互懟間,震動停了下來。
春暢把手機輕擱回茶几:「我猜,李霧弟弟還會打來。」
岑矜冷哼,把春暢剩了一半的穀物圈袋子扯過來,像在家裡那樣曲腿坐好,一邊卡嘣吃,一邊餘光留意。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手機再度振動。
春暢探身確認:「看吧。」
岑矜叼著穀物圈,含糊回:「別理,看他能打幾個,超過十個我考慮接。」
兩名年近三十的成人女性,就並排坐沙發上,開始一場針對高中男孩的耐力測驗。
春暢計數:「第三次。」
「……第四次了。」
「第五次!」
「第六次了,我靠,他可以啊。」
「七!你發現沒,他每次都間隔五分鐘哎,他是不是有強迫症啊。」
「八,八了發了!」
……
第八次斷開後,長達十幾分鐘的時間,都不見第九次電話。
岑矜鼓嘴,一臉意料之中:「看到沒,我的養育之恩對他而言只值八次電……」
話音未落,春暢的手機急劇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