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振翅

狙擊蝴蝶 七寶酥 第2頁,共2頁

她隨意挑了些盒裝奶與點心,拎回車裡。

岑矜選出兩樣留給自己,其餘連袋子一起交給李霧,言簡意賅道:「吃。」說完自己嘭一下開袋,扯出小塊麵包放進嘴裡。

少年接過去,只把那袋子東西拾掇好,擱在腿面,就再無動作。

岑矜瞟他一眼,嚥下麵包。

她視線再不偏移,就盯著他看。

李霧漸漸不自然起來,下頜收緊,女人的眼神無疑是種施壓,她在等,等他何時就範,老老實實吃袋子裡的東西。

李霧扛不住了,長睫下斂,從中抽出一包,拆開大口咬起來。

目的達成,岑矜冷聲道:「三萬都借了,就不要在這些小事上客氣了。」話罷扭過臉去,竊竊揚唇,為自己的魄力折服。

李霧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跟岑矜相處——這種情緒並非畏怯,而是忐忑,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擔心,擔心某一時刻,某一動作會惹她不快,進而對自己產生惡感。

所以,最穩妥的表現就是沒有表現。

少年張口試圖表達歉意,但餘光裡,女人手已經握上方向盤,不再看自己這邊。

李霧只能垂眼,專心吃手裡的麵包。

剛發動車子,岑矜插在杯架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掃到顯示屏上名字,眉心一下擰緊。

岑矜戴上藍牙耳機,「媽?怎麼還沒睡?」

那邊聲音不大,但聽上去有些空曠,像是在陽臺打來,「睡不著。」

「失眠了?」

岑母說:「我今天去你那邊了。」

岑矜心猛地一跳:「你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聲?」

岑母說:「我下午去清平路看話劇,就帶了些東西給你們,裡面有兩盒護膚品,你人不在,我讓吳復收著了,你回去了問他拿。」

分居的事,岑矜還瞞著父母,只能順著她話往下接。她聲音變甜,是「女兒」身份獨有的撒嬌口吻:「好啊,謝謝老媽~」

「你今天沒休息?」

「嗯,」岑矜猛地熄火,不知道吳復是怎麼應付她媽媽的,只能囫圇給個不容易挑錯的說法:「在外面,有點事。」

那邊沉靜少刻,忽的問:「你跟吳復分開住了?」

岑矜周身一滯,死鴨子嘴硬:「怎麼可能,吳復說的?」

「他沒說,」岑母嘆口氣:「你搬沒搬我看不出來啊,家裡都沒你生活痕跡,估計都搬了有一陣了。」

岑矜一瞬鼻酸,眼底起霧。

「你們又鬧矛盾了?」岑母嘆了口氣:「我因為這個翻來覆去睡不著,想想還是問清楚。」

岑矜捋了下發,瞻顧起來,考慮著是先把這事給矇騙過去,還是馬上坦白。

當前情形不容岑矜多想,李霧寄讀的事還要拜託父親,前因後果明確擱在這,她不想再彎彎繞繞為了圓個大慌,索性全盤托出:「我們要離婚了。」

「啊?」岑母驚詫不已:「為什麼啊。」

「過不下去了唄。」她捱到椅背,故作輕描淡寫。

「你們就是說氣話,」岑母明顯不信:「這些話我聽你講過一百遍,婚姻在你看來就是兒戲?」

岑矜吸鼻子,手在方向盤上鬆了又緊:「這次是吳復提的。」提起這個名字,她的心就隱痛起來。

岑母意識到事態嚴重,氣息跟著急促:「他為什麼提。」

身邊有人,礙於面子,岑矜不好直說。

岑母追問:「你人呢,現在在哪。」

岑矜道:「勝州。」

「怎麼跑那去了。」

「媽,」岑矜穩住聲線:「我想問你件事,爸爸是不是跟齊老師——就宜中那個數學組組長認識?」

「你問這個幹嘛?」

岑矜瞥了眼李霧,說:「你還記得我跟吳復資助的那個小孩嗎?我今天是來接他的,想把他弄宜中寄讀,他爺爺……」

話音未落,已被母親炸聲打斷:「你還跑去接小孩?」

「對啊。」

「你鬧離婚還有心思管這些?啊?」岑母騰得聲調尖昂,好像往岑矜耳裡狠狠砸下一隻玻璃器皿:「你自己的小家都經營不好還跑去當什麼慈善家呢?」

岑矜繃起背脊,也想靠高音壓制和取勝:「你以為我想?吳復不管了誰管,讓人孩子自生自滅嗎?」

「我真想不到離婚這種事還能發生在我女兒身上!還管人家呢!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麼沒管自己了,」氣血上湧,岑矜雙眼泛濫,口不擇言起來:「我好得很,還想問你們呢,不是你們逼的我會來資助?不是你們逼的我犯得著大半夜還在荒郊野嶺待著開這些破路?沒你們我根本碰不上這檔子事!」

「誰逼你了?我和你爸誰逼你了?」岑母更是怒不可遏:「當初要嫁吳復的不是你?你要不跟吳復結婚那更沒這些事,這會反倒怪起我們來了?!我就說怎麼不見人,原來早分居了,還瞞著父母?你厲害,能不遠千里跑勝州接小孩,你自己小孩呢,你早點多花心思懷小孩吳復能提離婚?你還有心思去管別人家小孩?」

如被當心一【醋溜文學最快發-布】刺,岑矜淚水撲簌簌地掉,哽咽回道:「行,你們都沒錯。全是我一個人的錯,我還要開車,別再打給我了。」

岑矜按斷通話,去抽紙巾,胡亂擦起來,卻怎麼也止不住。

她傾力維持了半日的體面,跟紙雕一樣不堪一擊,能被母親三言兩語輕易粉碎。

淚眼朦朧,岑矜想起旁邊還坐著人,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失言。

她雙目通紅,轉頭看向李霧。

少年仍正襟危坐,唇線很直,看不出多餘表情,他安靜地平視著前窗夜景,免於自己有一滴眼神流露過去,令她難堪。

他就像一片灰影,一團冬日的霧氣,習慣隱藏,不被在意;彷彿也是在……努力證明,他並不在意。

一瞬間,岑矜被巨大的負疚感壓垮了,她躬下身子,捂緊了臉,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