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交三百元罰款吧。

又要錢，我的心一陣涼，這東罰西罰，我存摺裡還能剩下幾個錢啊？

我愣神的工夫，警察問我，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錢不夠，我現在就去取。

警察便低下頭，不再理我。我轉身跑出交警隊，再次趕到銀行取出三百元錢，回來交給警察。警察接了錢，白了我一眼。

別裝窮，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騎黑三輪的啊？這麼點錢，你用不了一天就賺回來了。

我苦笑著，哪有那麼好掙啊。

警察給我開了張單子，我不管你好掙難掙，你先把這字給簽了。

我拿著筆，在單子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警察同志，我的車子放在哪裡啊？

幹嗎？

我討好地說，我好拿著單子去取車啊。

取車？我給你開的單子，你沒仔細看啊？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罰款三百，車子扣留半個月。

我愣住了，剛才只顧簽字，根本就沒看單子上的內容。

我都交罰款了，怎麼還要扣車子啊？

當然要扣車了，你以為我們就為罰你那點錢啊？錢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給你個教訓。別多說了，十五天以後再來領車。

警察將身子轉過去，不再理我。我看了他一眼，心裡嘆口氣。我沒再說話，我還能說什麼呢？

大囡看見我從門口走進來，一臉吃驚。

爸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我強打著笑容，早點回來陪囡囡啊。

大囡顯然不信，盯著我，表情古怪，似乎發現了什麼。我被她盯得有些發毛。

怎麼了大囡，幹嗎這麼看著爸爸？

大囡指了指我的臉。我用手一摸，哎喲，還有點疼。我差點忘了剛才捱打的事，現在我的臉上肯定腫了。

我故作輕鬆地笑笑，咦，這可真是奇怪了，我的臉怎麼就胖了？

我將大囡抱過來，坐在凳子上。

讓爸爸想想，這臉怎麼會突然胖了呢？

大囡仰頭看著我，似乎是等著我的答案。

哦，對了，爸爸想到了。是天氣，肯定是天氣的緣故。爸爸的臉啊，會熱脹冷縮，天氣冷的時候，會變小，天氣熱了，就會變大。熱脹冷縮你懂嗎？你不相信啊，那你就等著，等到天氣冷的時候，你再看爸爸的臉，到那時，爸爸的臉一定就變小了。

大囡不說話，還是盯著我的臉看。大囡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她怎麼會相信我的鬼話呢？

我就將大囡放在地上，好了，爸爸現在要去上個廁所。我轉身往廁所走，突然聽見大囡在我身後帶了哭腔，爸爸，你是不是跟別人打架了？

我趕緊說，瞎說，爸爸怎麼可能跟別人打架呢，你個小孩，別亂猜。

我飛快地走進廁所，我一轉身，靠在門後，眼淚就流了出來。這一天都他孃的算什麼事啊？我慢慢移動身子，坐到馬桶上，覺得累，累極了，像被抽去了骨頭，又被抽掉了經脈一樣。我捧著自己的頭，突然很想抽菸。可這會兒哪有煙啊？我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突然靈機一動，我戒菸時，不是將剩下的半包煙藏在放衛生紙的鞋盒子裡嗎？

我趕緊去翻鞋盒子，將那半包煙取出，放在嘴中，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沒想到香菸擱在鞋盒子裡，已經有些發黴了，一股怪味直衝喉嚨口，我被嗆得用力咳嗽，眼淚直流。

這真是再糟糕不過的一天了。今天天氣好，原本指望著能多拉幾個人，可剛掙了十元錢，就被別人輕鬆地拿走八百元。唉，這他孃的算什麼世道啊。其實，我不心疼錢，我撞了人，我應該賠錢，我騎黑車，也應該挨罰。可他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拿走我的錢。他們應該等給大囡交了贊助費再來拿錢，到了那時，多給他們一些我也願意。現在我需要錢，如果沒錢，大囡就不能在城裡唸書了。

我又點起了一根菸，煙霧升騰。我坐在馬桶上有些眩暈地看著那些蜿蜒的白煙，在黑暗中慢慢糾纏，穿梭。

哎，不對啊，我應該還有一筆錢啊。我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扔掉菸頭，轉身將抽水馬桶的水箱蓋開啟，伸手撈出一個溼淋淋的盒子。這盒子用塑膠袋層層包裹，我小心翼翼地扯去塑膠紙，開啟，看見了裡面的七百五十元錢。

這是我上次去油鹽寺做空班時掙下的，回來後，我就藏在這裡，一直都沒敢拿出來。我有些興奮地將錢反覆數了幾遍，又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水箱。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我站在鏡子前，臉上果然有幾處紅腫。我從旁邊的肥皂上摳下一些粉末來，仔細地塗抹在紅腫的地方。塗抹好了，我眯著眼睛端詳了一會兒。嗯，好多了，晚上等秀珍回來，應該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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