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需要你幫我準備明天的辯論賽。」

「好的。」

「辯題是:安樂死在道義上是否是公平的。我既要寫出正方的論點,也要寫出反方的論點。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我想是吧。」

「那我作為正方來和你進行辯論,你來做反方。然後我們可以交換。我先來做正方立論,你可以對我進行盤問。現在就開始,我會教你的。好了嗎?準備好了嗎?我的第一個論點是:安樂死是公正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我決斷的至高權利,我們支援一個人決定自己在哪裡生活和工作的權利。如果我們將這些權利視為是神聖的,那麼就沒有什麼權利能比選擇自己要在什麼時候死去更基本的了。通過允許人們自主做出選擇,我們保護了人類自由選擇的權利、維護了人類尊嚴。爸爸,你應該做筆記。」

「我在聽呢。」

「你應該做筆記,這樣才能攻擊我的論點,試圖反駁它們了。給。把我說的都寫下來。你得寫得潦草迅速一些,還得想出反駁我的論點,試圖找出我論點中的缺口,挑戰它潛在的設想。你可以爭辯說,許多渴望安樂死卻戰勝了不治之症的人最後都會很感恩自己沒有被執行安樂死。狠狠地打擊我,爸爸。我需要練習不露聲色地躲開,表現得既自然又巧妙。我需要保持冷靜和自信。試著刺激我說些愚蠢而又吝嗇的話。上週我表現得就很愚蠢,雖然完勝了對手,但裁判還是給了我24.23分,搞砸了我在八分之一決賽中的種子選手排名。可女選手們卻是想怎麼激進都可以。真的是糟糕透了。史蒂中學的那個女孩說話齷齪極了,可還是得了30.23分。話說回來,如果我的辯論技巧再好一些,就能表現得彬彬有禮,憑藉自己的高風亮節得分。這就意味著我要不斷地練習、練習。我要對你發起進攻了,爸爸。無論如何,你可以說:‘這是不現實的,是不可能被公正實施的。’」

「這是不現實的,是不可能…………後面是什麼來著?」

「沒關係。聽著,有關療效的話題是禁止提及的。所以我會說:‘我的對手所做的政策論證是林肯-道葛拉斯辯論中所沒有的。’搞定!」

「什麼?發生了什麼?」

「我需要想出幾條更好的假設,比如柏拉圖、傑斐遜的名言。史蒂中學那些口齒伶俐的賤人是無法靠一條該死的比喻就把我幹掉的。」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史蒂中學正和洛克中學爭奪正方的席位呢。我想佔領反方的席位。實際上,我巴不得做反方呢。就讓他們佔上風好了,我這個星期就能擊敗那個女孩,我已經能夠感覺到了。我的第二個論點是‘社會契約論’。個體會為了獲得社會的保護而犧牲某種權利和自由。如果某一個體為了保護自己在社會上的生存而犧牲了傷害他人的權利,那麼安樂死就是公正的,因為這並不會傷害別人。」

「我並不相信安樂死,兒子。」

「這就是你為什麼要贊同安樂死在道義上是公正的這一論題。」

「不是這樣的,兒子。它既不公正也不正確。」

「爸爸!我在和裁判說話呢。我不能看著你。和裁判進行眼神交流是至關重要的。你需要反駁我,用‘滑坡謬論’好了。如果我們允許安樂死,那麼用‘滑坡謬論’來說自殺就是公正的,那麼優生學就會猖獗起來。還有,脅迫和裹挾式的安樂死將造成種族比例失調,帶來經濟上的影響。人們可能會為了獲取經濟利益或迴避經濟困境被迫接受安樂死。」

「沒有人會強迫別人執行安樂死的,起碼在這個國家裡是不會的。」

「你要說幫助病人尋死並不在醫療領域的權利範疇之內。還要說他們的職責是幫助別人改善病情或至少是繼續生活下去,無論這樣生活下去質量如何。只要你這麼說了,我就可以反駁說很多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都經受著巨大的痛苦,不希望通過人工的方式延長自己的壽命。」

「你把我說糊塗了。」

「我的第三個論點是‘在病人面對極端痛苦的時候,安樂死是最人道的選擇’。」

「人們是可以忍受痛苦的。」

「你會說人類一直都在研製改良後的止痛新藥,只有延長這些決定的時間線才能夠反映科技變化的速度。」

「我只知道我不相信安樂死。」

「我的對手還沒有回應我的第三個論點,所以你應該堅持下去,贊同這個論題。」

「什麼論題?兒子,我們能不能不練了?我們可不可以聊會兒天?」

「你想知道自己可以採用的最精彩的反方論據是什麼嗎,爸爸?就是你,你的阿爾茨海默病。想一想吧,如果人們可以隨心所欲地實施安樂死,你可能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為了群體的利益。」

「也許你也早就不在了,兒子。」

「史蒂高中的女孩在這周的決賽上碰見我時可能也希望有人能幹掉我呢。」